大黃望著那扇“咣當”一聲關得嚴嚴實實的鐵門，有點沒回過神。
它當然能聽懂“走”“別再來”的意思，雖然不是以前聽到的大聲嗬斥，但仍舊是驅趕的意思。
狗狗社交不是這樣子的啊！
我們嗅聞過味道，摸過毛，一起踩過落葉，我還送給你食物和禮物。你怎麼能對我說走呢！
我們應該禮貌地互相道別，然後在下次碰頭的時候一起愉快玩耍，互相追逐，互送禮物。
我們要一起跑遍大街小巷，然後在餓的時候一起去菜市場或者河裡整點吃的，最後變成天下第一好的好朋狗（人）！
你怎麼能讓我走呢！我不接受！
銹跡斑斑的金屬門將裡外分割開來。門外空蕩蕩的，隻剩下秋風捲起幾片落葉，窸窸窣窣地刮過水泥地麵，剛才謝成留下的那點微弱氣息，也很快被風吹散了。
大黃耳朵困惑地轉動了一下，仰頭看著這棟高大的、散發著沉悶氣息的樓房，問083。
【剛剛還好好的，謝成聞起來有陽光和落葉的味道，雖然還是有點淡淡的苦，但比早上那會兒要輕鬆多了，為什麼突然說不要再來了？】
狗還以為自己做得不錯呢，成功送出了食物，還一起玩了丟葉子的遊戲。
【是我帶來的食物不夠好嗎？還是我玩葉子的時候，把泥土蹭到他褲子上了？】
它低下頭，仔細嗅了嗅自己的爪子，除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並沒有其他難聞的味道。
而且，人類幼崽明明接收了那片葉子，還摸了摸它的頭！
083的外殼閃爍了幾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人類是一種非常複雜的生物。他們的想法有時候不像動物這麼直接。根據我的情感模擬模塊分析，謝成可能是害怕。】
【害怕什麼？我又不會咬他。我是來幫他的，還給他食物和禮物！】它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不是害怕你，】 083嘗試用狗能理解的方式解釋，【是害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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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是這樣，比起未知的可能帶來快樂的新東西，有時候更願意待在自己熟悉的、哪怕是會讓自己痛苦的環境裡。因為熟悉意味著安全，即使那種安全是帶著刺的。】
【就像有些被鏈子拴久了的大象……狗，你給它解開鏈子，它反而不敢跑遠，隻會在原地打轉一樣。】
大黃想起以前見過的一隻被拴在院子裡的老狗，脖子上的毛都磨禿了，給它扔吃的，它也隻會小心翼翼地叼回自己的破窩旁邊吃，從來不敢越過那條無形的線。
它當時覺得那隻狗真傻，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即使那會很痛苦？】大黃想起謝成身上那種深深的疲憊和悲傷的氣息，還有那棟樓裡傳出的、像刀子一樣的尖銳咒罵。
那種環境，連它都覺得不舒服。
【即使那會很痛苦。】083肯定地回答。
【因為他可能覺得，如果接受了你的好，擁有了快樂，然後再失去，會比從來沒有擁有過更難受。或者，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不配擁有好東西，比如……一條會給他送食物、陪他玩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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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努力消化著這些話。它不太能完全理解這種彎彎繞繞的邏輯。
對狗來說，餓了就要找吃的，冷了要找暖和的地方，開心就搖尾巴，難過就縮起來，有同伴互相舔舔毛就好多了。
喜歡就是靠近，不喜歡就走開，很簡單。
大黃有點沮喪地耷拉下尾巴，走到單元門前早上挖出的坑旁邊。它趴了下來，把鼻子擱在前爪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人類可真複雜。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083努力用積極的語氣給宿主打氣，【意思是，隻要我們的心意足夠真誠，堅持下去，就像水滴能把石頭滴穿一樣，總有一天能打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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