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成的手指猛地一顫，豆漿碗裡的勺子輕輕碰了下碗壁，發出“叮”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棕色的文件袋上，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又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魏天慢慢打開文件袋的扣繩，從裡麵抽出一遝裝訂整齊的文件。
紙張嶄新，能看出來是複印件，但字跡和印章都清晰可辨。
“這些，”魏天的指尖點在其中一頁上，那裡羅列著一些條目，“主要是你父母名下的一些不動產，包括他們婚後居住的那套房子，以及早年投資的兩處商鋪。另外，還有一些他們購買的股票和基金。”
他的語速平緩，用詞盡量清晰易懂，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謝成的反應。
少年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緊緊抿著，隻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和陌生的名詞，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其刻進腦海裡。
“根據法律規定，以及你父母生前立下的遺囑，”魏天翻到另一頁，那裡有簽名和日期，“他們的遺產繼承人是你，以及你的祖母。你的外祖父母和祖父，在你父母出事前就已相繼去世了。”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些，“你祖母……當年得知消息後，受了很大刺激，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都在療養院裡靜養。她明確表示過，放棄她那份繼承權，全部留給你。”
全部……留給我？謝成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房子？商鋪？股票？這些辭彙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事物，與他灰暗逼仄的現實生活毫無交集。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叫他“成成”、會偷偷給他塞糖吃的奶奶，原來還在，卻在那樣一個地方……他心裡湧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但是，”魏天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嚴肅而關切，“你目前還未成年。在法律上，這些財產暫時不能由你直接支配和管理。通常情況下，會由你的監護人，也就是你現在的舅舅王建國一家，代為管理，直到你年滿十八歲。”
他說出“王建國”這個名字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讓謝成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
舅舅……舅媽……代為管理？那些刻薄的嘴臉、無盡的謾罵、冰冷的剩飯、還有藏在書包夾層裡不敢使用的銀行卡……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些……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因食物而升起的一點暖意。
謝成幾乎能想象出，如果舅舅舅媽得知這筆遺產的存在，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那點微末的“撫養”，恐怕會立刻變成明碼標價的索取和更加嚴密的控製，他可能連最後一點喘息的空間都沒有了。
魏天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和絕望，印證了他這些年的某些猜測。
他心中瞭然，看來王建國一家這些年的照顧，可是相當“盡職盡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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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準備好的、關於“在監護人監督下妥善使用遺產”、“用於你的生活和教育”等說辭，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蒼白、穿著破舊校服、因為一頓像樣的早餐而顯得小心翼翼的少年，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孩子需要的，恐怕不是那些複雜的法律條文和遙遠的規劃。
他首先需要的，是一個能安全吃飽、穿暖、睡覺的地方，一個不必時刻提心弔膽、害怕被打罵的容身之所。
魏天沉吟片刻，將文件輕輕收迴文件袋。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更務實、更帶著商量口吻的語氣，低聲說道。
“當然，法律是法律，實際情況是實際情況。你現在……住在舅舅家，生活學習上，有什麼困難嗎？”他問得很委婉，但目光卻不容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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