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鈔票，紅彤彤的，整齊地碼放在裡麵，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彷彿帶著某種令人安心的魔力。
李芬長長地、近乎虛脫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闆上，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濕了內衣。
但她還是不放心，把鈔票全部拿出來，就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用手指蘸著唾沫，極其小心地、一張一張地清點起來。
一百，兩百……一千，兩千……她數得極其緩慢專註，彷彿在舉行某種神聖的儀式。一連數了兩遍，數目與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還好……還好……”她喃喃自語，緊緊攥著那遝錢，彷彿失而復得的珍寶。
另一邊，王建國也沒閑著。他直奔床頭櫃，拉開抽屜，將裡麵雜七雜八的螺絲刀、舊電池、過期的藥瓶、揉成團的收據粗暴地全部扒拉到一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底部躺著一個藍色的鐵皮盒子，上麵印著“丹麥曲奇”的字樣，漆皮有些剝落。
他一把抓起盒子，掀開蓋子，幾張銀行卡和兩本存摺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他快速檢查著存摺，看了看最後的餘額數字，又檢查了銀行卡，一張不少，排列的順序也和他記憶裡一樣。
“我這邊也沒動！”王建國喊了一嗓子，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之前過度驚慌的掩飾。
李芬聽到後，眼珠一轉，又想起什麼。她把現金重新包好塞回箱子，暫時沒理會床上的一片狼藉，而是起身走到衣櫃另一側，從櫃門裡摸出一隻有點掉皮、看起來髒兮兮的棕色棉手套。
這是王建國以前幹粗活時戴的，早已廢棄不用。
她把手伸進手套裡，在指尖部分仔細摸索了幾下，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從裡麵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著的小包。
打開，一枚細細的金戒指和一條同樣不算粗的金項鏈露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黯淡的光澤。
直到這時，兩人才真真切切地放下心來，彷彿打了一場勝仗，雖然這“勝利”隻是保住了原本就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王建國一邊把曲奇盒子蓋好塞回床頭櫃底部，又把旁邊亂七八糟的東西胡亂撥回一邊，一邊嘟嘟囔囔，聲音恢復了慣常的那種粗聲粗氣，帶著幾分事後諸葛亮的意味。
“我就說嘛！那個小崽子，從小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慫貨！他哪有那個膽子？哪有那個能耐來偷東西？嚇唬誰呢！”
李芬把金飾重新包好塞回手套原處，聞言卻冷笑一聲，臉上驚惶褪去後，刻薄重新浮現。
“哼，人家現在翅膀硬了，有律師撐腰了，話都放出來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人都撕破臉了，還有什麼他不敢幹的？也就咱們家這點東西他瞧不上，或者還沒來得及細翻。”
她說著，心裡終究還是存了絲疑慮，又趿拉著拖鞋，走向另一個屋子裡那個屬於謝成的狹窄角落。
角落裡隻有一張銹跡斑斑的鐵架床，床下塞著的謝成放個人雜物的破舊紙箱還在。
李芬彎腰，有些費力地把紙箱拖出來一點，打開蓋子。
裡麵東西很少，幾件疊放整齊但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兩雙鞋底磨損嚴重的運動鞋，幾本舊課本和練習冊，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但仍沒什麼變化。
不，好像少了點什麼。李芬皺著眉，記憶裡，那堆舊課本上麵，好像總是壓著一個簡陋的木頭相框，裡麵是……
她猛地想起來了。是那張照片！很多年前，謝成父母還在時一家拍的。
照片上，年輕的謝成父母笑容燦爛，小小的謝成被媽媽抱著，也對著鏡頭呲著牙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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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成父母去世後，這張照片一直被他寶貝似的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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