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凜冽的空氣中已有了初冬的鋒刃，嗬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
天光未大亮，小縣城還沉浸在一片青灰色的靜謐裡，隻有零星早起的攤販和幾輛路上零散的車在遠處弄出些細微聲響。
大黃早早蹲守在旅店門口，它麵前不遠處的低矮樹杈上，幾隻麻雀正蹦來跳去，嘰嘰喳喳，它們似乎因為深秋食物豐沛而快活地長胖了，圓滾滾的像個個小毛球。
大黃的視線忍不住瞥向它們，它的舌尖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回味完昨晚083用“任務推進超額獎勵”的係統積分換來的那頓加餐。
一種據說是來自深海、名字拗口的魚肉刺身，油脂豐腴細膩，入口即化，帶著它從未嘗過的、屬於遙遠海洋的鮮甜與軟糯，是它流浪生涯裡最奢侈的記憶之一。
而083自己，此刻正漂浮在大黃旁邊，散發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微光。
它昨晚幾乎“通宵”，反覆斟酌詞句，將那份關於“光環碎片”的詳細說明報告和數據包提交給了主係統。
報告發出後，就像石頭沉入深海，暫時還沒有迴音。但這並不妨礙083心情雀躍，它和宿主現在可是手握一張意料之外的“底牌”。
它甚至已經開始樂觀地計算，按照目前的進展速率，或許等謝成和魏天從C市處理完關鍵事務回來，這個世界的“穩定率”就能蹭蹭漲到合格線以上，任務就能自動宣告完成了！
那該多是一件美事啊——它直接躺贏，積分到手，沒準還能因為任務推進迅速成為優秀典型案例，在同期輔助係統裡小小地風光一把。
謝成則是幾乎一夜未深眠，各種思緒在腦中紛亂纏繞，天蒙蒙亮時便已起身。
他沒有多少行李，隻有那個陳舊的書包，裡麵裝著幾件單薄的衣服以及昨夜魏天整理後交給他的一些最重要文件的複印件。
他動作很輕，將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彷彿要抹去自己在此短暫停留過的所有痕跡，也像一種無聲的告別。
魏天準時來敲門，手裡提著熱乎乎的豆漿和包子。“路上吃，節省時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旅館。深秋清晨的寒意撲麵而來，謝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拉緊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
然而，當他踏出旅館大門，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旁邊那棵葉子幾乎落光的樹下時，他忐忑不安、彷彿懸在半空的心，忽然就奇異地、輕輕地落定了幾分。
大黃就蹲在那裡。
它似乎也起得很早，身上帶著些微露水的濕氣，冬季來臨前的豐厚毛髮在熹微晨光中顯得格外柔軟蓬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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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像往常那樣雀躍地撲上來，隻是安靜地坐著，耳朵微微向前傾，金棕色的眼睛專註地望著謝成，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掃過地麵殘留的枯葉。
謝成看著大黃，看著這個在他最孤寂絕望時出現，帶給他食物、陪伴和微弱暖意的夥伴。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大黃齊平。晨風拂動他額前過長的頭髮，露出那雙清澈了許多的眼睛。
“金子，”他伸出手，很輕、很鄭重地摸了摸大黃的頭，從頭頂順到頸後，指尖能感受到皮毛下的溫熱和生命力，“我要先離開一段時間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要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處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確切的詞，“不過你放心，在雪落下來之前，”他擡頭望了望鉛灰色的天空，語氣變得肯定，“我一定會回來的。我答應你。”
“你要照顧好自己，別跟別的狗打架，找吃的也小心點，別被人抓到。”他絮絮地叮囑著，像在叮囑一個即將暫別的家人。
“等我回來了，如果……如果一切順利，我就帶你去C市。以後，咱們不住這裡了。到時候，我天天給你買牛肉吃，最好的那種，管夠！”
他說著，眼眶又有些發熱，但他努力忍住了。離別總是酸澀的，即使這離別可能隻是短暫的。
大黃靜靜地聽著，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謝成話語裡的鄭重、不舍，以及那深藏的、對未來的不確定和希冀交織的複雜情緒。
它沒有叫，隻是微微偏過頭，伸出前爪，輕輕搭在謝成曲起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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