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響起，將教室裡那股子躁動不安的氛圍瞬間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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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老師唐豐源夾著一本半舊的教案，踩著鈴聲的尾巴晃進了教室。
老唐今天默寫了一長串有機化學的反應鏈，從最基礎的乙醇氧化，一直延伸到複雜的酯化和加成反應。
「期末考試，有機化學占大頭。」老唐用粉筆敲了敲黑板，粉筆灰簌簌落下，「這些反應鏈，給我爛在腦子裡。考場上沒時間給你們一步一步推，必須形成肌肉記憶。」
整個教室的氣氛，因為期末考試的臨近，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連趙勝都難得地沒有在課上打瞌睡，他瞪著那雙被三公裡長跑折磨得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結構式，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瘋狂地劃拉著，試圖把那些斷裂又重組的化學鍵塞進自己已經過載的大腦。
葉安沒有跟著抄。
他能看到乙醇分子中的羥基，在氧化銅的催化下，如何脫去兩個氫原子，形成乙醛。
他能看到乙酸和乙醇在濃硫酸的作用下，如何發生分子間的脫水，形成乙酸乙酯，那個過程，一個分子的羧基和另一個分子的羥基，像兩隻精準對接的手，完美地扣合在一起。
那是一個由六個碳原子構成的、完美的平麵環狀結構，每個碳原子都以sp2雜化軌道相互連接，形成穩固的o鍵。
而剩下的六個p軌道，在環的上下方，肩並肩地交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封閉的、如同甜甜圈一樣的π鍵。
電子在這個巨大的π鍵中高速流動，不再屬於某一個特定的碳原子，而是被整個環所共享。
這就是苯環穩定性的根源。
這就是它為什麼易取代，難加成的本質。
這三天的期末考試，對港城一中的所有學生來說，都是一場身心的雙重煎熬。
第一天考語文和數學。
語文的作文題是材料作文，探討科技發展與人文精神的博弈，中規中矩。
第二天考理綜和英語。
理綜的物理壓軸題，考的是一個帶電粒子在洛倫茲力和非均勻電場共同作用下的螺旋進動，計算量大到令人髮指。
化學的有機推斷，給出的初始信息隻有分子式和幾個模糊的反應現象，剩下的全靠猜。
考完理綜，趙勝從考場裡走出來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在那張卷子上畫了些什麼？」
直到所有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整個教學樓才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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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喜悅是短暫的。
因為孫波在晚自習的時候，麵無表情地宣布，各科老師會用兩天時間，不眠不休地把所有卷子批改完畢。
「考完試，不代表就解放了。」孫波站在講台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後麵還有兩個周的課，這兩個周，才是決定你們這個學期最終成果的關鍵。」
兩天後，晚自習。
孫波抱著一遝列印好的成績單，準時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講台前，將成績單往桌上一放，整個教室的空氣仿佛都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這次期末考試，有幾位同學，給了我很大的驚喜。」孫波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個角落裡的胖子身上。
「趙勝！」
趙勝一個激靈，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胖臉上全是緊張。
孫波拿起成績單，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帶著幾分戲劇性的腔調，念出了一個數字。
「六百五十分！年級排名，一百零三！」
「嘩~」
整個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了趙勝身上。
一百零三名？
那個上次考試還在三百名開外徘徊的趙胖子，這次居然直接衝進了年級前一百的門檻？
這他媽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
趙勝自己也徹底懵了。
六百五……六百五十分？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股劇痛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考了六百五十分！
「臥槽！」趙勝的喉嚨裡，終於擠出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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