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西抱著大黃回來，洞府外兩個男人，似被施了定身咒，表情空洞得像沒了靈魂。
“我餓了，想吃魚。”
穆宸光和顧影回頭聚焦聲音來源，關小西道：“想吃你們親手做的魚。”
顧影帶二人上了一座懸空島，八角白玉涼亭，一汪池塘，池水清透湛藍。
關小西靜靜看著穆宸光和顧影在露天灶台忙活，她以前也幻想過同個場景。
顧影回到現世，三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超市選購，廚房烹飪，餐桌談笑，其樂融融。
她四下張望，被抹殺前，她是不是該找地方藏起來？她不希望自己留在他們腦海的最後影像，那般可怖，怕會成為他們一輩子的噩夢。
她還希望抹殺時不要太疼，最好瞬間失去意識，什麼也感受不到。
出畫後，如果運氣好，白譜也出畫了，能趕得及和他告別。
唐沁瑤出差不知回來沒？沒回也是好事。隔著電話屏幕，或許悲傷能輕些，她不會哭得太厲害。她和齊凡已訂婚，說好了要給她當伴娘，這下要爽約了。
兩盤熱氣騰騰的菜品上桌，一盤是穆宸光做的青花椒魚，一盤是顧影做的酸湯魚。
三人圍坐涼亭石桌，此時此刻，哭得最傷心的竟是大黃。
它打從剛才，便緊緊扒拉住關小西肩膀，身體一抽一抽，眼裡淌淚。給它喂小零嘴，它別過頭不願吃，持續抽泣。
“看著很好吃的樣子。”關小西動筷，夾塊魚肉，“果然純天然的魚，吃著特別嫩滑。”
“你喜歡就好。”顧影舀了些肉和湯汁放她碗，“大黃會不會影響你用餐？”
聽見他話，大黃更用力圈住關小西，顯然一刻都不想分開。
關小西邊順毛邊說：“沒關係，大黃乖得很。”
她細細品味魚的味道，明明是最後的晚餐，味蕾反而更加靈敏。
“怎麼就我吃，你們也吃。”
穆宸光坐著不動，顧影配合地夾了片萵筍放嘴裡，“蔬菜有點淡，下次…”
話音驀然停滯，還有下次嗎…
“不會呀，我覺得正合適。”關小西道，“原汁原味。”
一頓飯，吃得極其平靜，隻有關小西和顧影間或出聲，穆宸光始終沉默，一動不動。
是時候，好好告個別。
“光光，我和白狐大人說幾句話。”關小西道。
穆宸光眼睫微顫，依舊沒反應。
海棠花雨，梨花紛飛。
顧影發絲清揚，瘦削頎長身形在地麵拖拽出落寞影子。
關小西在心裡醞釀言語，入畫以來，重重磨難，最終還是食言了。答應要親自帶他返回現世，已然無法辦到。
“對不起…”
顧影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關小西笑了笑，“顧影，我相信，光光一定會讓這個世界消失。你出畫了，去找他。你告訴他，我們的關係，他會照顧好你…”
城市、住址、單位…事無巨細，她說得認真而詳細，生怕半分遺漏。
“你覺得，這是我想要的？”他嗓音帶著一絲乾澀，“所以，你在交代後事？你想對我說的話，就是這些？”
關小西在《暗黑童話》因他緣故，大意受傷。顧影本不想再出現在這幅畫，到底沒舍得錯過見她的機會。
似被深沉氣氛影響，大黃突然劇烈掙紮，嘴筒子不斷撞她下巴，哼哼唧唧，她趕緊大力安撫。
她下意識回避死亡話題，她其實並不懂，究竟該如何道別。好像有千言萬語，卻是一頭亂麻，不知從何處說起。
她何嘗不清楚顧影所盼，隻是她能給的，隻剩這一點點。
她也曾想過，萬般危險的畫卷世界，或有一天，她會被抹殺。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從未學習過，如何麵對這一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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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光和顧影給了她最大底氣，她安心躲在他們身後，以為這天不會到來。
事與願違，猝不及防，死亡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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