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燕
那毫無疑問, 那是女子的香。
月光照映之下,美人的秋水瞳黑白分明,清醒而洞徹。似乎帶著一分驚疑, 一分埋怨,還有些不甚清晰的委屈。
裴神玉腳步微頓, 聲音如溫水和煦:“我吵醒你了?”
帳內光線晦暗, 他並沒有辨清她麵上的情緒。
隔著屏風,依稀見到男人緩緩褪下外衫,露出的肌骨寸寸有力而勁瘦,換上寢衣。月色清輝勾勒出他的側顏, 眉骨微微隆起, 更顯得疏淡清冷。
宴上酒氣濃重,他自然不能帶回來。
換了身衣裳之後,裴神玉理著衣襟,才緩步朝明蘿夢走來。
可此時榻上的一小團卻不知何時已陷入了沉默。她抱著膝, 垂著白皙細頸, 烏發軟軟地披散在身側。一言不發,看起來可憐至極。
讓裴神玉隻想將她摟入懷中好好哄一哄。
“小乖?”
如金石之音落在頭頂, 清朗悅耳。
明蘿夢卻低著頭,聲音卻像是悶著的棉花。
“我無事。”
可小貓這一聲如含薄嗔,裴神玉又怎會聽不出來。從來嬌氣寶貝的心肝, 不知是何處又不如她意了。
又或是他何處犯錯, 惹到了她。
裴神玉搖頭輕笑。
他走近了一些, 俯下身剛想將瑟縮的一小團擁入懷中。
可明蘿夢卻下意識避開了他。
她的手臂無意地一揮, 如同掙紮的雀鳥, 想要躲開他的手掌心。
“你不要碰我。”
聲音帶著一絲懨懨無力與反感。
可這一下拂袖, 卻扇到了男人的臉上。裴神玉被她拂袖甩到, 神情怔忡。
並不疼,可他的眉眼卻黯淡了下來。
明蘿夢也沒有想到眼前一幕。她怔了怔,知道自己衝動之下做錯了事。
不由緊張地咬了咬唇。
被人拂了麵子,又幾乎如同被人當麵打了臉,若是尋常男子定會勃然大怒。然而他……
嬌人兒低落地垂著頭,脊背卻微微緊繃戒備著,如同一隻麵對責罰而害怕不安的小獸。纖濃的睫毛一扇一扇,楚楚顫抖。
可她看起來仍然不想與他說話。
裴神玉終是一言不發緊抿著唇,轉身出了門。
屋簷窗外漏下千重疏光,勾勒出男人的側顏如畫卷一般。他手執書卷,可劍眉間似乎有絲不虞,更顯得遙在雲巔。
俆卿月一邊磨墨,一邊心中暗自琢磨。
昨夜雖說是出師不利,然而她不曾見過王公子這樣氣概不凡之人,還是春心難抑,變為主動情願了。
她懇請叔父再給她一次機會,今日遂自信滿滿而來。
清晨之時,她提著一顆心,露出最柔美的笑靨,聲音清婉如春水地問;
“王公子,卿月來為您磨墨可好?”
對方的麵色似乎又淡了些,可卻意外的並沒有阻止,隻是修長的手遙遙一指。
“那你就在那磨吧。”
雖是隔著長桌之遠,然而到底畢竟能夠共處一室。俆卿月心中委屈了半晌,還是高高興興地去了。
於是大半日,她都在書房裡乾活。
直到手臂酸累得抬不起來,磨完了墨又去裁紙洗筆,額頭上都出了細汗。她平日裡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哪裡有過今日這般辛苦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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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秉持著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的信念,俆卿月還是咬咬牙堅持了下來,就為了等王公子看她一眼。
沒想到之後王公子除了起初那句話外,竟連半分眼光都絲毫沒有施舍過她,更別提憐香惜玉了。
俆卿月不禁心中納悶。
都說紅袖添香,添的其實並不是香。她這樣一個大美人放在麵前,還真就是來乾活的不成?
此時,始終侍奉在君王身後的元蒿卻看得如明鏡一般清楚,心中也微微懸起幾分。
眼見書桌前陛下的心思儼然不在書卷之上,隱隱帶著幾分魂不守舍。然而隨著時辰漸漸過去,爐子裡的香燃了泰半,男人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冰川似的麵孔薄淡至極,身上的寒氣越發凜冽。
裴神玉捏著筆管,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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