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他心死如灰,感到自己為醫者,卻不能濟世的無能為力,與有負公主的深深愧疚。一夜之間,他須發儘白。於是他剃了發,遁入了佛門,常年在山上清修。
為這一場覆滅中死去的所有亡靈超度。
在得知公主消息之後,他方轉至揚州城的雲麓寺中清修。明麵上,他則是行跡縹緲、不知來曆去向的上霄大師。
上霄眼中情緒沉浮,片刻後把刀抵得更深了一些,字句深寒,如錐刺心臟:
“當年公主的信物,你藏在何處?”
公主之印是幽帝所遺留給明月公主的東西之一,他本以為公主又傳給了她的女兒。
公主雖被折落民間,然而仍有著皇室中人的聰穎智慧。哪怕不借助他的力量,也仍然能在揚州城中漸漸安定下來。
據他所知,曾也有其他暗中為公主所驅使之人,在無聲地幫助著公主。
可近日龍溪等地,又悄無聲息地掀起一些波瀾,他方意識到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樣。此物或許並非在公主女兒手中,甚至還招致一些野心勃勃之人。
明弘謙陷入了往事之中,喃喃低吟道:
“不見了。”
上霄的眼神轉為銳利。他知曉此人利欲熏心,當初就為上位不擇手段,不能夠輕信於他。
“她去世後不久,印就不見了。”而這一次,哪怕是對方的利刃抵入他的喉肉中,明弘謙都沒有再改口。
他隻是兀自垂著頭,忽然發出一陣大笑,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變得瘋魔失態。
“原來一切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寶藏落空,公主逝世。連她所生下的女兒最終也與他離心。回首往事,他所渴求的一切也不過像是一場泡影。半生勞碌,一無所獲。
“嗬,真是可笑啊,可笑啊,嗬嗬——”
他發出一陣癲狂低沉的笑聲,如同從嗓子裡咳出來般的嘶啞。
上霄看著儼然失去理智的明弘謙,神經卻更加繃緊幾分。他深深皺著眉,不由心中擔憂。
此人辛苦盤算,最後也沒有落得什麼好的結果,精神也早已失了平衡之心。這些尚且不論,最重要的是……此物若是遺失,將非同小可。
畢竟前朝之印,有著號召所有幽帝餘存的力量。
並且此印,更與公主的女兒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以血脈相連。若是此事泄露,也恐怕會危及到她。
明弘謙在一陣自嘲的冷笑之後,卻漸漸鎮定,語音也篤然了起來。
“你不會殺我。”
因為無論如何,他如今仍是貴妃之父。哪怕是為了他的那個好女兒,對方也斷不會在此時了結他的性命。
上霄眼中迸出冷光,厲聲道:“你哄騙公主,已是罪大惡極,天地不容。又未善待公主的女兒,更是罪上加罪。”
他本以為公主如此隱姓埋名,平安度過此生,也是差強人意。可直到公主逝世後,那個小娘子又一副病容,被婢女帶來尋他救治。
幸好如今公主的女兒已尋到了命定之人,被好好的保護著。
上霄冷冷一嗤:
“老天有眼。不過暫且留你一條狗命罷了。”
外麵忽落了驚雷,明弘謙回頭之際,身後卻已空無一人。
雷聲將榻上的嬌人兒驚醒,她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鑽入男人的懷抱之中,攥著他的衣袍一角瑟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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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劇烈的風雨忽來,天幕間電閃雷鳴,如同將要從中間劈開一條裂隙。閃電照在被風吹得鼓起的簾帷之上,亮如白晝晴空。
室內忽暗忽明,顯得詭譎無比。
裴神玉起身點了燈,回身將她擁入懷中。柔軟的黑發鋪在女子綿軟的身上,他看見那雙清澈的貓兒眼如同兩盞微弱螢火,煢煢無依地望著他。
他眼底蘊著擔心,如往常一般將她深深擁入懷中。
手掌邊輕拍她的脊背,邊柔聲細哄:“小乖別怕,我在這裡。隻是一場雷雨罷了。”
男人的臂彎溫暖而廣闊,如同氣味熟悉的避風港灣,將她所有的怯怕儘數收容。他怕她夜不成眠,又精神疲弱,便想慢慢哄她入睡:
“乖貓兒,閉上眼睛,給你講一些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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