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回
“……君玉。”
時隔多日, 再次看見他的麵孔,讓她有一絲恍惚。明蘿夢神色蒼白,煙眸噙著傷色, 無聲而怔然地看著他。
可裴神玉卻沒有看她。
情勢瞬間轉變。明寺安的目光射向皇帝,眼底傾瀉出陰暗而隱蔽的不甘。
他又很快望向明蘿夢, 疾步向她而去。
可就在此時, 方才還神情漠然,沒有向這邊投來半分目光的裴神玉卻驟然抬手。
一柄劍忽淩厲飛來,直直插入明寺安足尖前的地麵上——
離他的身體不過半尺之距。
“離她遠些。她不是你能染指的。”
美人還是受了些驚嚇,不禁偏首看向明寺安手中所持的匕首。雪光折射入她的眼眸之中, 令她有些失神。
“兄長?”
明寺安聲音顫抖:“眉眉, 我並不是真的想對你不利……”
可裴神玉卻沒有再給他解釋的機會,他眼底流露出戾氣:“將此謀逆之人帶走。”
不過片刻,訓練有素的銀甲軍就已將所有負隅頑抗的教中之人控製住,押向地道之外。而餘下之人則靜候指令。
明蘿夢看著他冷淡無情的側顏, 眸光漸漸轉為黯然。
男人仍然並沒有看她, 隻是轉身而離,隻留下一語:“再來人, 帶貴妃離開。”
馬車之上,白鳩重新給明蘿夢換了身衣裳,又給她梳著青絲, 重新挽起宮中華美精致的發髻。
明蘿夢披著輕裳坐在角落, 目光落在自己繡著飛鳳的緋羅蹙金裙上, 不聲不響, 好似一尊安靜而殊美的瓷人, 隻是眼底卻泛著一絲迷茫倉惶。
她仍然完好無損, 而所受的待遇也與曾經並無不同。
一切恍如一場夢。好似在此期間, 她並沒有離開紫微宮,沒有離開他,也沒有進過什麼前朝地宮。
可她知道,他看起來冰冷的麵容之下是極度的憤怒。
且在所有人眼裡,她的所作所為,的確是一心投敵的叛國之人,是背負萬千罪惡的前朝餘孽。
白鳩卻沒有問她此前的經曆,隻是眼中流露出無聲的心疼,仍然小心仔細地服侍著她。
“娘娘,餓麼?”
明蘿夢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又落在車窗之外,卻驚訝地發現。碧流竟未在被扣押的人群之中,而是沉默地隨軍而離,往日木訥的雙眼此時卻銳芒畢顯。
原來碧流……也是裴神玉麾下之人。
“白鳩,我離開的這些時日,可有連累你們?”
“娘娘說些什麼傻話呢。”白鳩搖搖頭:“陛下待我們一如既往,關雎宮中也未起波瀾。”
甚至……依照陛下的意思,還準備封娘娘為後。
回宮途中,他始終待她冷淡如冰。
然而明蘿夢怎麼也沒想到,此時關雎殿外,穿著玄色袞服的男人靜靜佇立在殿門口,竟與她道:
“三日之後,朕會在朝廷之上宣布封你為後。”
他神情淡薄,仿佛隻是在說一件無關輕重的事情,
可她卻沒有聽錯。
明蘿夢指尖顫抖,她蹙著煙眉,感到心間不可抑製的一股疼痛。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陛下是瘋了麼——”
她是前朝公主之女,怎能為後?
女子看起來瑟瑟柔弱,引人堪憐,可他卻知道,這不過是她的表象。
裴神玉眼神深邃,逼近她的身前。用手掐著她的下頷,聲音幽沉:“對,朕是瘋了。可眉眉你又做了什麼?”
“在地宮裡,你是不是原本還想與他們——同歸於儘?”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話音已有些不穩,呼吸聲轉為急促不平。
在後來玄英稟告他有一處機關險些被開啟,而開啟之後將會山體崩塌,令所有人埋葬於此的時候。他就已經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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