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難。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道:“從明日起,地裡的活,我一個人多擔待些。”
“鎮上若是有零工,我也多去做。”
“晚上……晚上我還可以編些草鞋、竹筐拿去賣。總能……總能多掙一些回來。”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放在了桌上。
“這裡麵,是我這些年偷偷攢下的幾十文錢,本想著……本想著給孩子他娘添件衣裳,或者給孩子買點吃的。現在……現在都拿出來,給小弟做束修吧。”
幾十文錢,對於富貴人家而言,或許不值一提。
但對於蘇家這樣的貧困家庭,對於蘇明德這樣一個每日辛苦勞作的漢子而言。
這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王氏看著那個小布包,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丈夫的辛苦,也知道這幾十文錢攢得有多不容易。
但她沒有阻止,隻是默默地將頭轉向一邊,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蘇大山和張氏看著蘇明德,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布包,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
站出來支持的,竟然是這個平日裡最沉默,也最被他們忽視的兒子。
蘇明誌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嫉妒和怨恨。
在他看來,蘇明德這樣做。
無疑是在打他的臉,是在抬高蘇明理!
“蘇明德!你瘋了不成!”
蘇明誌尖叫道,“你把錢都給他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你媳婦孩子怎麼辦?!”
蘇明德平靜地看著他:“隻要肯下力氣,總餓不死人,但小弟的讀書機會,錯過了,可能就真的錯過了。”
他轉向蘇大山和張氏,語氣懇切道:“爹,娘,就讓小弟去試試吧。”
“萬一……萬一他真能考出來呢?那咱們全家,就都有盼頭了。”
蘇明德這番質樸卻充滿力量的話語,以及他那份沉甸甸的付出。
像一塊巨石投入了蘇大山和張氏的心湖,激起了萬丈波瀾。
張氏早已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蘇大山緊緊地抿著嘴,眼眶也有些發紅。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是自己視如己出、傾儘家力供養多年當作親生兒子的侄子蘇明誌。
此刻卻因為嫉妒和私心而顯得麵目可憎,怨天尤人。
另一個則是自己老實巴交、默默付出的親生兒子蘇明德。
此刻卻為了弟弟的前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微薄的積蓄和更沉重的勞作擔子扛了起來。
一個自私自利,一個有情有義。
一個隻知索取,一個甘於奉獻。
這強烈的對比,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蘇大山的心上。
他為了那個“讀書出人頭地”的虛妄念想,這些年究竟忽略了什麼?
又錯付了多少?
他心中那杆原本就已傾斜的天平。
在這一刻,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晃動,幾乎要徹底倒向那平日裡最不起眼的親生骨肉。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好!好!明德說得對!隻要肯下力氣,就餓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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