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壁畫，
那場麵看得陳玄後脊梁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畫裡頭，還是那隻頂天立地的巨猿，可它麵前黑壓壓一片，
全是魔影。
那些玩意兒什麼模樣的都有，有的長得跟山一樣的巨獸，獠牙外翻，眼珠子跟兩盞綠燈籠似的；
有的像人形，可身上裹著黑煙，五官模糊，就露出一雙雙血紅的眼；還
有的根本連形狀都沒有，就是一團黑漆漆的霧氣，在那兒翻騰扭曲，可每一團霧氣裡頭都透出一股子讓人牙酸的魔氣，光是看畫，
陳玄都覺得鼻子前頭飄著一股子腐爛的鐵鏽味兒。
巨猿手裡攥著一根玄黑巨棍，
那棍子比它自個兒胳膊還粗，通體烏沉沉的，跟把夜色凝實了似的。
畫麵上正好是它一棍子掄出去的瞬間，那棍芒劃出一道半月形的黑金色弧光，掃過的地方，那些魔影就跟紙糊的一樣，
“噗嗤噗嗤”碎成黑煙，漫天飛舞，連個渣都不剩。
棍芒經過的空間都在那兒扭曲打顫，
跟水麵被石頭砸了似的，
一圈圈波紋蕩出去，把更遠處的魔影都震得東倒西歪。
陳玄盯著那畫麵，嘴巴微微張開，自個兒都沒察覺。
他心裡頭想的是，這得是多大的勁兒才能把空間都打得抽筋？
他那根戰棍跟這位老祖手裡的家夥一比，
簡直就是筷子跟房梁的區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掛在腰間的混沌鐘，又想想剛才偷塞進去的那一億噸玄石，
心裡癢癢的——回頭非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那根棍子不可。
第三幅更離譜。
那畫裡的巨猿換了架勢，棍子不見了，攥著大拳頭，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跟小山包似的，一拳朝著前方砸出去。
它對著一顆星辰砸的！
那星辰在畫裡看著也不小，圓滾滾的一顆，泛著青白色的光，
可巨猿的拳頭砸上去的瞬間，
那顆星就跟個熟透了的西瓜挨了一錘子似的，“嘭”地一下炸開了。
碎片四濺，大的跟山一樣，小的跟房子一樣，嘩啦啦往四麵八方飛，拖著長長的光尾，跟過年放的煙花似的，滿宇宙都是亮晶晶的碎渣子，灑向無邊無際的黑虛空裡。
牛魔王看到這兒，粗大的手指頭在自個兒大腿上敲了敲，嘴裡吸著氣：
“嘶……一拳碎星？俺老牛拚了老命最多把山頭削平，這位倒好，一拳下去連星星都當炮仗放了。俺覺著自己活這幾千年跟白活了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橫肉都在抖，那是真心服氣的表情，
他那雙牛眼裡頭的光，又敬又畏。
第四幅壁畫跟前頭三幅都不一樣了。
前頭都是打打殺殺的熱鬨場麵，這幅安安靜靜的，
反而讓陳玄心裡頭堵得慌。
巨猿盤著腿坐在無儘的虛空裡，四周黑漆漆的，就它身上那層金色的戰意還在燒，跟一團不滅的火似的。
可那火苗子在慢慢變弱，它的身體在碎裂，一片片、一塊塊地化作金色的光點，
跟夏天的螢火蟲似的，飄飄蕩蕩往四處散開。
那畫麵看著一點都不慘烈，甚至有點好看，
可陳玄知道，這是在隕落啊！
那麼猛的一位老祖宗，打天打地打魔頭，
最後就這麼坐在那兒，一點一點化成光塵了。
但讓陳玄挪不開眼的是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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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都快碎沒了，那雙眼珠子還是亮堂堂的，
跟兩顆小太陽嵌在臉上似的，裡頭那股戰意，衝得人眼眶發熱。
即使肉身沒了，即使魂兒也要散了，
那股“老子不服”的勁兒還在，
死都不肯滅。
陳玄站在那幅畫前頭，半天沒動彈。
他腦子裡蹦出來一個念頭：
要是哪天我也倒了，我能不能留下點兒什麼？
能不能也有這麼一雙眼睛，
讓人看上一眼就知道這人活著的時候是個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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