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又猛地亮一截，氣息也一會兒沉一會兒浮，跟潮水一樣來來去去。
陳玄沒去打擾他，
自個兒找了個背風的石壁根兒，一屁股坐下去，後背往牆上一靠，冰涼的石麵貼著他的脊梁，
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把腿伸直，兩手搭在膝蓋上，腦袋微微仰著，目光落在穹頂上那些漸漸暗下去的金色光斑上，
眼珠子卻一動不動——他根本沒在看光斑，他在想事。
“唯有一人能成聖。”
這句話跟一根釘子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拔都拔不掉。
他翻來覆去嚼這幾個字，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
什麼叫“唯有”？
意思是這隕魔之地兜了這麼大一圈，設了這麼多關卡、藏了這麼多寶貝，到頭來隻讓一個人拿走那最大的好處？
那其他人呢？
是乖乖退出去？
還是永遠留在這兒？
那殘魂沒說完的半截話——
“其他……皆……”——那個“皆”後頭接的是什麼？
皆死？
皆葬？
皆成養分？
他閉了閉眼，把眼皮使勁一擠，
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擠出去似的。
可沒用，那些念頭跟蛆一樣往腦子裡鑽。
他想象了一下最壞的情況：
自己、猴哥、牛魔王，三個人走到了最後，麵前擺著那唯一的成聖名額，
然後呢？讓給誰？誰甘心讓？
就算有人肯讓，另一個人拿不拿？
拿了之後怎麼麵對那個沒拿的？
他又把眼睛睜開，
眼皮底下因果天帝之眼那點微光閃了閃，
像隻夜裡的螢火蟲。
他試著去看那些牽連在每個人身上的因果線——十一條，粗的細的，亮的暗的，跟蛛網一樣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
他盯了半天，眼睛都酸了，那些線還是一樣亮堂，一樣穩穩當當，既不往一塊兒湊也不往兩邊散，
好像壓根兒沒把“唯有一人成聖”這句話當回事。
陳玄心裡罵了一句娘，
這眼睛有時候靈光得嚇人，
有時候又跟瞎了一樣沒用，
急得他牙根發癢。
他用力搓了一把臉，把臉頰搓得發紅，又拍了拍自己的腮幫子，
啪嗒啪嗒響了幾聲，嘴裡嘀咕著：
“不想了不想了，想破腦袋也是白搭，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都坐麻了，腳底板跟踩了棉花一樣，跺了兩下才緩過來。
他重新把因果天帝之眼打開，這回不往天上看，往腳下看。
目光跟探照燈一樣穿透岩石，穿透泥土，一層一層往下扒拉。
黑漆漆的地底在他眼裡變得跟玻璃一樣透亮，
先看到幾層普通的岩板，然後是沙土夾層，再往下是那種帶著魔氣的黑泥，
又腥又黏，他看著都覺得惡心。
可再往下，穿過那層黑泥之後，他眼珠子猛地一亮——一條白花花、亮晶晶的礦脈，跟一條冬眠的大蛇一樣蜿蜒盤踞在地下深處，
頭尾延展了至少好幾百丈，身子粗得能並排走三輛馬車。
那礦脈裡嵌著的靈石一塊一塊擠在一塊兒，挨挨蹭蹭的，每一塊都泛著那種溫潤的、跟熱牛奶一樣的靈光，品相好得讓他喉嚨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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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一算，少說得有十萬多塊，
而且個頂個的是中品往上的仙靈石，
比外頭那些下等貨色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扭頭去看牛魔王。
牛魔王正蹲在牆根下拔一根嵌在石頭裡的骨刺，
使了半天勁兒沒拔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在那兒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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