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殿門外,傳來了隱隱的鸞鈴聲。
鸞鈴亦稱鑾鈴,聲音輕靈殊異,是天子禦駕才能使用的飾物。自從孝德帝昏迷臥床,宮中已經有很久沒有聽過這種鈴聲了。
禮官的頌誦聲,停了下來。
寧策亦在案後緩緩抬起眼。
殿中眾臣,轉身朝向殿門,隻見幾名內侍低著頭,步履謹慎地抬著一架玄漆金邊的龍輦緩緩入內,上前,穩穩停放,然後掀開了墜著鸞鈴的簾幔。
帝輦上,孝德帝靠著引枕,神色枯槁,卻儼然清醒。
眾臣見狀,連忙跪倒在地:
“陛下!”
殿門處,又有腳步聲傳來。
雲桑一襲華服金釵,裙裾逶迤,手捧帛旨而入,緩緩跪奉於孝德帝麵前:
“陛下,可要宣讀聖旨?”
孝德帝顫巍巍抬起手,指向隨行的承旨官,口中艱難地嗬嗬出聲,好半晌,才發出了一個音節:
“準……”
承旨官上前領了帛旨,展開。
主位旁的鼎臣早已神經繃緊,臂間暗藏的袖弩對準了承旨官的咽喉,隻待他但凡讀出一句對魏王殿下不利的話,就要當場將其射殺!
然而承旨官展開帛旨,卻是麵帶喜氣,朗聲讀道:
“朕仰承天地洪恩,思安社稷,願與鄰邦修睦永好,今擇永安郡主雲氏,許婚於突厥王子固亞什,以結秦晉之好,固兩國之盟,永息乾戈。特許永安郡主自擇吉日吉時,選專使護送出嫁,所需儀仗嫁儀,悉依公主之製。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鼎臣鬆了口氣,抬起的手臂緩緩落了下來,然下一瞬,又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去看魏王的神色。
殿下諸臣,伏跪著領旨恭賀——
“吾皇萬歲,萬萬歲!”
孝德帝臥床數月,早已被斷言回天乏術,對外隻說是病重,而宗室內幾乎是抱著等其咽氣的心理,尤其太子出事以後,連皇後都再沒工夫去承極殿侍疾,每日隻有幾位長公主和雲桑會去殿外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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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隻要皇帝還活著一天,他的旨意,就是大周人人必須遵從的天命。
固亞什也站在龍輦邊,似乎一時沒能完全聽懂那些略顯複雜的漢文,不敢置信,懵怔微愣著,直至看見雲桑再度膝行上前,跪接了帛旨,方才確定那旨意中所說的永安郡主,真的就是她。
雲桑在輦前合起帛旨,看向歪倒在引枕上的孝德帝。
孝德帝深陷的雙目注視著她,無聲動唇,似是喚了句“鶯娘”,便閉上了眼,再度昏了過去。
五十萬兩銀子從虛穀那裡買到的藥方,可以讓任何病人從昏迷中蘇醒。
然而同樣的藥方,能讓少年立刻轉醒、恢複生氣,卻隻能換來皇帝不到兩刻的蘇醒。
甚至,連意識其實都是渾噩的。
但雲桑想要的東西,到底還是拿到了。
“送聖上回承極殿吧。”
她握著聖旨,退開了身。
內侍們抬著龍輦離殿,眾臣伏地恭送。
雲桑站直起身,撞到了身後的固亞什,轉頭抬眼,見他正怔怔看著自己,視線在她與她手中的聖旨間巡逡著。
“剛才……說的是你嗎?”
固亞什問雲桑:“你們北周的皇帝,要把你嫁給我做妻子?”
雲桑心中,百般滋味。
原本今世重逢,再不願與他有任何的牽扯,可誰知,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垂低視線,點了點頭,“嗯。”
“那你……”
突厥少年帶著不安的灰眸,緊緊鎖著她,“你願意嗎?”
雲桑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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