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的受了重傷,有的身懷六甲。
一名形容憔悴的婦人正在生產,人躺在帳角的乾草堆上,頭發淩亂,黏在汗濕的臉上,雙手抓著身下的稻草,緊咬牙關,聲嘶力竭。
女醫半跪在她麵前:
“用力!不能停!用力!”
婦人衣衫襤褸、容色枯槁,顯然因為戰亂逃亡已孱弱不已,此時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連眼神都開始渙散開來。
青窈放下托盤,在女醫的示意下,跪到產婦身邊,抓緊她的手,鼓勵著:
“別放棄!再堅持一下!”
婦人回攥住青窈的手,渾身顫抖著,屏住呼吸,“啊——”的喊出聲,用出全力。
時間幾乎凝固了,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
“出來了!”
女醫大聲欣喜道。
嬰孩哭聲嘹亮,回響簾內。
周圍的人,全都鬆了口氣。
女醫從青窈送來的托盤上取過藥紗,清理掉嬰孩身上的血汙和黏液,抬起眼:
“裹布呢?沒有乾淨的裹布包孩子嗎?”
青窈傻了,剛才忙裡忙慌的,以為女醫說要裹布,就是要藥紗繃帶之類的。
簾帳口,雲桑回過神,走上前:
“要多乾淨的布?我……我的裡衣可以嗎?”
她迅速脫了外衫,把裡麵的小衣解下,扯出來。
這是今早舒華送來讓她換上的,柔雲錦的衣料,十分細軟。
女醫摸了摸,迅速裹到了嬰孩的身上,又用自己的外衫做了個繈褓,將包好的孩子遞到婦人身邊。
產婦抱過孩子,又哭又笑著,道著謝,目光始終不離孩子那皺巴巴的臉。
雲桑重新穿好衣裙,轉過頭,見舒華還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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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雖見過刀光劍影,卻是第一次看人生孩子,嚇得夠嗆。
雲桑自己的腿也有些發軟。
尤其想到……
她撫理裙帶的手,微微在腹間停了一瞬,又忙撤了開。
青窈這時終於得了空,站起身,過來與雲桑說話。
她上次在林苑遇襲之後,一度昏厥,父兄放心不下她,便索性接了她一同南下,但因軍營住不了女子,她便一直待在軍醫營,時間久了,偶爾也來傷兵處幫些忙,漸漸就成了醫官的助手。
青窈對於雲桑的出現更為驚訝好奇:
“他們不是說郡主你……和親突厥了嗎?你怎麼,現在會在這兒?”
雲桑和親固亞什之事傳來時,青窈已經隨父兄南下到了潁川,聽到這樣的消息隻覺不可思議,篤定是傳信的人是把名字搞錯了,原本打算自己再派人回京打聽,無奈戰事連連,每日營中忙得無暇分身,便又耽擱了下來。
雲桑原本還想通過青窈打聽一下文登海的事,見狀明白對方也一概不知,心中失望之餘,又一時不知該解釋些什麼。
她跟寧策的事,青窈是知道的。
這時,帷簾外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聲。
青窈領著雲桑出到簾外,循聲望去,見竟是寧策帶著霍靖和幾名軍將,親自來了傷兵大帳。
寧策站在大帳門口,正接過醫者舀好的藥湯,俯身逐一奉給席地而坐的傷兵們,又輕聲與他們說著話,詢問傷勢。
他氣質貴雅,語氣溫和,除了察問傷情,亦詢問家人家書,又叮囑隨行將領落實軍俸撫恤,所過之處,傷兵無不感激涕零,眼中驟添了光彩與信念。
再往裡走,那些躺在擔架上的重傷員們,一個個俱也受寵若驚,竭力想要撐起身向寧策見禮,卻都被他俯身製止住,重新扶躺回去,逐一奉藥。
一名剛剛被截了腿的士兵,神色灰敗麻木地靠在草墊上,直至寧策在身旁蹲下了身,將藥湯端到了他麵前,才猛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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