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屬的麵為一個女子下跪,讓那些自以為追隨了明君的北周人知曉,他們的新主君無非也同孝德帝一樣,是個隻會為感情用事的庸者!
緊隨寧策身側的張岐看透了蕭曁的意圖,忙勸諫道:
“殿下萬萬不可!”
秦慕戎亦退回到寧策近前:“殿下萬不能中了蕭賊奸計!”
夜色濃沉,墜入江水的火油箭矢逐一寂滅。
四下刹那一片黑暗。
唯獨舟頭那道纖細的身影,仿佛鑿刻在了人的心上,光影再晦暗模糊,都能清晰的那般刻骨銘心。
寧策攥了攥手中的韁繩,連夜縱馬勒破的手掌傷口早已血濕黏膩。
少時折戟,父祖皆喪,他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靠得全是“歸心”二字。
今夜舍洛陽、舍潁川,一路追來,已是出格,倘若再當眾向仇敵下跪,又豈不坐實了昏聵徇私之名?
可他緊攥馬韁的手,終不覺還是緩緩鬆了開,按到了鞍沿上。
“不要下馬!”
雲桑喊道:“你不要下馬!我不需要你求情救我!我是能孤身去圖罕的人,是能殺薩鷹古的人,我不需要你來救!”
她闔上眼,竭力忘卻適才寧策準備扶鞍下馬的動作,用力呼吸了一口,一字一句提聲道:
“蕭賊滿口妄言,豈知一個人若是連親人都不顧,又怎會顧及別的人?敬懷太子那樣的主君,才值得讓人追隨!難不成選蕭賊這樣的,等著鳥儘弓藏,兔死狐烹……”
蕭曁沒容雲桑再往下說,抬手狠捏住她的下頜。
雲桑扭頭張口,狠狠咬下,又趁蕭曁吃痛展臂的刹那,將適才被摜倒在舢凳間、握進袖裡的一塊鐵皮,刺向他頸間。
鐵尖劃過,拉出一道血口。
蕭曁勃然大怒,扔了刀,拎起雲桑,反手“啪”地一計耳光大力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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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桑跌倒在舟舷上。
“阿梓!”
寧策目眥欲裂,縱馬疾出。
與此同時,一支勁力冷箭從林間高處急嘯而出,正中蕭曁後肩!
舢上盾手連忙護擁而上,將蕭曁團團圍住,又催促舟工撐船離岸,向江心大船退去。
江麵上,容子期亦正焦急驅舟而返,半途接應到蕭曁的舢板,不等部屬穩住兩舷,便踏過扶起雲桑,將她擁住:
“阿雲!”
朱湛急的團團轉:“少主小心周人暗箭!快,快護住少主!快!”
武衛們紛紛持盾護了過來。
江岸上,鼎臣等人也迅速圍至了寧策左右。
諸人皆看得明白,適才郡主的那一番話,不但護了魏王殿下,還引蕭曁動怒撇開人質,為暗處的蓮華博得一次偷襲的機會。然蓮華箭法再妙,畢竟隔得太遠,一擊未中,再想出手便再難有勝算!
舢隊隨著波流,朝江心而去。
雲桑靠著容子期,站穩身形,抬起眼,遙望見岸畔寧策棄鐙下馬,死死盯著收臂擁著自己的容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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