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法,隻是來日方長,她還須得細細謀劃,不過她相信香菱在天之靈,定然陪伴她,就好似這些年在灶上一樣。
日子在趙府的風聲鶴唳裡緩緩淌過,抄檢的風波漸漸平息,新換的下人個個謹小慎微,走路都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可那份沉寂底下,如春心頭的火苗卻越燒越旺,那封信被她用油紙層層裹了,藏在灶膛深處一塊鬆動的磚下,夜夜入夢都能摸到紙頁邊緣的糙感。
待諸事停歇,府上所有奴仆,各歸其位,城郊莊子上帶來了安老爹的信已是初秋時節,他消息慢,也是一月前才聽說了府上的變故,外頭的人不知曉府裡的翻天覆地,安老爹在信上隻問溫媽媽與三位姐兒的安好。
溫媽媽不識字,讓如春一句句念給她聽,待念到“三位姑娘出門準備要備桂花酥糖三十萬顆,產量所耗桂花量大,莊子上近年都要收取桂花,近一二年年下恐難以歸家。”似乎知曉溫媽媽有話說,附帶了一包新熬的桂花酥糖,隔著油紙包著帶著桂花芳香。
江州風俗,嫁娶時各家必須做了桂花酥糖分贈來客,知州府上是氣派人家,特地囑咐了必須得府上會熬糖的手工熬,底下為三位姑娘做桂花糖便耗費了百十個人手。
那製糖時,必須得將桂花整枝自樹上摘下,在尋了眼睛好,乾活麻利的媳婦婆子,一一挑選出來,拿鹹梅乾水泡好,把冰糖磨成細細糖粉,加入泡好的桂花一道攪拌成漿糊般,還須得加入紅棗核桃鬆子等物,一共製成四個口味,表示福祿壽全,以此來圖個吉利。
這活計明麵上瞧著好看,背地裡耗人耗物。
溫媽媽氣道:“去年你爹在給大姑娘收桂花做糖,年下還是我告了假去莊子上瞧他的!今年說了又不回來!不知三年後二姑娘出嫁,春兒要走時,你爹那個討債鬼能不能能瞧一麵。”這安老爹不在,家裡家外,全靠溫媽媽一個人撐著,三個閨女還小也想爹,她心裡也是一肚子苦悶。
如蘭在一旁剝開那桂花酥糖油紙,塞了一顆給如春嘴裡,道:“老爺娘子哪裡能管到爹和娘幾年見一次,他們就知曉桂花糖做的好不好看,在來年賓客麵前長不長臉。”
言罷,如蘭回來看著如春問道:“春兒,這桂花糖甜不甜?”
“這桂花糖我從姑娘那裡偷偷拿的,也不知道甜不甜?”青竹自懷裡掏出一顆桂花酥糖來,江上風大,她的聲音有些模糊,如春還立在在那船頭,墊腳看著再也看不見的江州,眼睛裡含淚,江州隻剩下隱約的輪廓了。
三年一晃眼便過了,二姑娘出嫁,如春登上船,果然如她阿娘所說,她爹到底沒趕上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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