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秋宴,”青竹說的眼圈發紅道,“本就不是姑娘的事,本就該推辭,是大娘子不允,姑娘是個清高孤傲的,得了這樣差事有了難處,從不向老爺娘子開口,操勞辛苦了一場,反而那一日,偏生瞧見姑爺……他,做下這樣的醜事!連句交代也不曾給姑娘。”
“府裡頭的人,每一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事,”青竹拿出絞在鐲子上的帕子,抹了眼角噙著的淚花,“卻沒一個人出來,安慰姑娘幾句,這還在新婚呢……”
“青竹姐姐,”如春緩緩道,眼裡頭的墨色翻湧起來,“你心疼姑娘,但是我說句真心兒的話,我並不覺著又什麼可憐之處,她固然眼下困頓,但是那也隻是暫時,她的苦比得過外頭的杜三娘?被丈夫毒打還沒來得及慶幸沒死,還要伺候癱瘓在床的丈夫?比得過那些送瓜果來府上的莊戶農婦麼?終日勞作,依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姑娘有什麼,”青竹靜靜聽她言語,她知曉如春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姑娘有江州府上為她精挑細選的一眾陪房追隨她,更有你與疏影姐姐肖媽媽心疼她,有私產田莊鋪子,有嫁妝頭麵金銀細軟,全天底下的女子,有多少能似姑娘這樣的從來吃喝不愁,能苦惱與體麵尊貴的……想必都是一輩子沒真入過世。”
“姑娘……她自小沒親娘。”青竹一時也忘了抹了淚,有些低聲道。
如春冷笑一聲道:“婦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沒了娘的孩子何其多,成日裡想著這事做什麼?故去的人已然故去,活著的人日子還得過下去。”
“姑娘想要尊榮,想要體麵,真正的體麵尊貴,從來不是被人可憐與照顧,”她望著青竹,第一次這般袒露內心,“她的尊貴,麵子裡子,都取決於她有多大本事,多大的價值呢。這句話無論是人與人,男人與女人都貼切。”
青竹聽過後,拿眼打量跟前的如春,見她衣襟還沾染著灶上的麵粉,目光沉沉,青竹心驚,如春看世為人,竟是這般透徹。
青竹隻問道:“姑娘困在這府上,手腳都好似被束縛了一般,深宅大院裡頭她該如何自立呢?”
如春道:“這事倒是不難辦,所謂不破不立……隻要姑娘下的了這份心,她一定會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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