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真心道:“我來見你,瞧看你回歸本家,過的安心順意,我便放下心了,觀你氣色精神不差,比我吃了這幾樣點心還讓我歡喜。”在這金尊玉貴的養著,總比在宋府時,夙興夜寐,還要受其他人欺負要好。
說完這話,石頭白玉似的臉上,眼圈登時紅紅,與他而言,金尊玉貴早已是不稀罕的東西,最難求的……最難求的她不知曉,還覺得他在這裡過得好,這才叫他難受。
如春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落他麵上,幾番斟酌,終究還是輕聲問出口:“那日你忽然不見,我後來才知你是被人綁走了,那些日子……你究竟受了多少苦?”
話落,屋內靜得隻聞窗外竹影摩挲的輕響。封以安抬眸望她,那雙清潤的眼睫顫了顫,眼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有隱忍,有後怕,還有一絲因她過問而泛起的軟意。
他唇瓣動了動,終究發不出半分聲響,隻垂眸取了案頭的羊毫,蘸了濃墨,素白的宣紙上,字跡清雋卻帶著幾分微顫:“不可言明。”
如春問他:“與我也不能說麼?”這事茲事體大,並不隻為宋循,亦或者石頭來討還公道,城中失卻了那麼多殘弱者,還不知道在何處受苦。
石頭抬眸,愣愣看著她,心裡百轉千回,像是極為躊躇猶豫,手上握那支筆顫顫巍巍難以下筆,看他這般猶疑,如春也不忍,隻道:“若是真不能說,便當我未曾問過,也無妨。”
石頭半垂下眼眸,續寫:“非不願,實不能。”
如春心口一窒,指尖攥得微微發緊。她如何看不出他眼底的掙紮,那些“不可言明”的過往,定是藏著錐心刺骨的痛楚,或是牽扯著連他如今的身份也不敢輕易觸碰的隱秘,如春隻好點頭道:“我懂了。”心裡不說失望是假的,但是她也不能強人所難,他現如今不再是那個孤苦伶仃的小啞巴,坐在其位,如何能不擔其責。
石頭心中有些發疼,他委實不能瞧見她這模樣,隻重新研磨下筆,他低頭,在“實不能”三字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彼輩勢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字跡比先前穩了些,卻依舊透著幾分凝重,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告誡自己。
如春凝視著那行字,眉峰微蹙。
話未說出口,隻聽石頭在她手上一點,未沾筆墨,隻在桌上拿了茶水迅速寫下:“西郊以南,五十裡……”
他麵色變得蒼白,再寫:“黑石山窟。”
寫完這幾個字,他喉間似有哽咽,卻依舊強撐著,指腹在桌麵重重一點,目光灼灼地望著如春,帶著極致的急切與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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