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淺影,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末端極細的弧度,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鬆針與冷泉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照舊答:“何時走,哪日離,本與姑娘並不相乾。”
懷璋咬牙,眼圈發紅幾乎落下眼淚來:“與我並不相乾!今日我與人拜堂成婚,紅燭高懸……你照舊似無事人……”她本就是做戲,今日並未去宋府,不過派了個身姿相似的丫鬟假扮。
本想看他反應,掂量自己在他心頭份量,卻不想卻得他離青川返金陵的消息,恨的她心裡發苦。
封以安道:“恭賀姑娘新婚,預祝姑娘與宋二爺,琴瑟和鳴,安穩順遂,一世無憂。”與他並不相乾。
他微微抬眼看向馬上的她,目光落得輕淺,卻不帶半分旖旎,隻如月光照水,淡淡一拂,便移開了去。
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千裡寒霧,觸不到,也靠不進。
“封以安,”她落淚滾滾而下,“世間萬事與我都談利弊,唯獨待你之心,愛之深切,一往無回,原以為天道酬勤,總有轉意一瞬,卻不想石心玉骨,郎心似鐵,半點不融。”
“盧三姑娘,”他聲音清淺,卻重得像一塊冰砸在她心上,“你不必如此。發妻多年前死於水患,情愛二字,與我不過前塵舊塚。不光是姑娘,這世上任何一個女子,與我而言,無甚區別。”
“姑娘明慧果決,才情絕豔,絕不會困於內宅後院,自大有作為。”他淡淡一笑,“在下,在下身無長物,卑賤不堪,姑娘所認識的我不過是人前而已,所謂鏡花水月,不作真數,有朝一日,待見我真麵目……姑娘大約隻會退避三舍,視我若洪水猛獸。”
懷璋還欲言,卻被他打斷:“姑娘出身名門,有家世可依,可是於我這般生於草芥之內的人,能活著都已是舉步維艱,無他奢求。”
江風卷過,他衣袂輕揚,清俊如玉,立在馬下,與她說話照舊是那般口氣,禮數周全,卻也疏離至極,每一字都如冰珠落地,清脆而傷人。
話音落,他不再停留,微微一揖,轉身便邁步離去,沒有半分遲疑,更沒有半分回頭。
岸邊仆從早已解纜,封以安一踏上船,船夫便撐篙離岸。
ᴏᴏᴘ.ᴛᴡ 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船身緩緩駛離碼頭,江心浪濤輕晃,不過片刻,便將岸邊身影,推得越來越遠。
而江畔另一頭,馬蹄聲急如驟雨。
宋循縱馬狂奔,衣袍被風掀得翻飛,往日裡端方自持的模樣蕩然無存。
馬蹄踏過江畔塵土,一路衝到碼頭時,風還在吹,浪還在拍,隻是江麵之上,早已沒了那艘去往金陵的船影。
隻剩下茫茫江水,東流而去,無邊無際。
宋循勒馬停在岸邊,望著空落落的江麵,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宋玉緊跟其後道:“二爺……”
宋循隻看那江畔,也不知看了多久,竟是一句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