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踏雪，玉碎池寒
接下來的兩天，聽雨軒依舊死寂。
林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裡，如同蟄伏的毒蛇。她讓小蝶找來了一些最普通的、宮中用來熬製漿糊的蜂蠟。她將蜂蠟放在靠近炭盆，僅有的取暖工具，炭少得可憐的地方，讓它微微軟化。
小蝶看著林晚用手指蘸著那粘稠的、帶著淡淡甜味的蠟油，在幾塊撿來的、邊緣還算鋒利的碎石上仔細塗抹，眼神更加困惑，卻不敢多問一句。
林晚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她時刻關注著意識深處那昭陽宮方向的惡意源點。那惡意如同不斷加壓的火山，越來越灼熱，越來越清晰。指向安貴人的惡意也變得明確起來。
低語碎片也越來越連貫：
“……午後……人少……荷花池西……假山後……推……落水……快……”
午後……荷花池西側……假山後……
時間、地點、方式，清晰得如同寫在眼前。
林晚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柳氏，你遞來的刀，我收下了。隻是，這刀尖該對準誰呢？
午後。冬日的陽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暖意，懶洋洋地灑在禦花園凋零的草木上。空氣清冽，卻也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晚裹著一件半舊的、顏色暗淡的夾棉襖子，獨自一人，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在通往荷花池的石板小徑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臉頰的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她刻意避開了宮人常走的路徑，選擇了更僻靜、靠近池邊的小道。
意識深處，那昭陽宮方向的惡意源點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熱得幾乎要燙傷她的神經！指向安貴人的惡意也如同毒針，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興奮感。
低語碎片瘋狂地重複著：“……來了……她來了……假山後……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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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就在附近！
林晚的心跳平穩，呼吸卻刻意調整得略顯急促，如同一個病弱之人出來透氣。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腳步卻不著痕跡地朝著荷花池西側、那片嶙峋假山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那指向安貴人的惡意針紮感就越發清晰、刺骨。
假山怪石嶙峋，形成許多天然的隱蔽角落。冬日裡，常綠的藤蔓也顯得稀疏凋零。
林晚的腳步停在假山群前，她微微側身，似乎在欣賞旁邊一株枯死的梅樹。眼角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鎖定了假山深處、一塊巨大太湖石後的陰影！
那裡，一個穿著桃紅色宮裝、身形略顯豐腴的身影正死死地貼靠著冰冷的石頭，屏住呼吸。
正是安貴人。她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緊張、興奮和狠厲的扭曲表情，一雙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盯著林晚的背影，雙手微微抬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蓄勢待發，如同一隻即將撲食的母豹。
就是現在！
林晚的感官提升到了極致！她甚至能“聽”到安貴人那因激動而變得粗重的呼吸。
能“看”到她眼中那即將得逞的殘忍快意。
她沒有回頭。身體卻如同背後長了眼睛，就在安貴人從陰影裡猛地竄出，帶著一股狠勁和風聲，雙手狠狠推向她後背的瞬間。
林晚的左腳，如同不經意般，極其自然地、幅度極小地、精準無比地向後挪動了半步。
這半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身後一塊石板邊緣、那被假山陰影常年籠罩、覆蓋著一層薄薄濕滑苔蘚的地方。
與此同時，她一直垂在身側、藏在袖中的右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飛快地彈出了指間夾著的那幾塊邊緣塗抹了蜂蠟的、尖銳碎石。
碎石如同長了眼睛，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安貴人腳下前方——那幾塊同樣濕滑、布滿苔蘚的石板。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安貴人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力氣都用在向前猛推上！她仿佛已經看到林晚驚恐尖叫著跌入冰冷池水的畫麵！臉上甚至提前露出了扭曲的獰笑。
然而。
她的雙手，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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