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金盞:八
小巷中的風越來越大, 秦鹿眉頭緊皺,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圍牆, 圍牆內顧定晴已經不再說話了,四周無光,陰冷得很。
秦鹿抿嘴,瞧見了圍牆頂上還有幾張謝儘歡畫的供祖符,猶豫了會兒,秦鹿將供祖符撕下好幾張, 黃符於手中撕爛,秦鹿離開小巷前,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深, 白雪堆積得很厚,上麵有兩排腳印, 是她留下的,眼前的雪越來越大, 恐怕要 不了多久,腳印又會被覆蓋, 如若不仔細看,應當是看不出的了。
秦鹿回到客棧, 已經是醜時了,梁妄房間裡的燈還亮著。
入客棧上了二樓,她推開房門,屋內隻點了一盞燭火,就在桌子中央, 蠟燭已經燃燒大半了,謝儘歡趴在桌上直打盹兒,梁妄則靠在軟塌邊斜著,單手撐在額頭的眉尾處,呼吸很淺,應當沒有睡熟,隻是不願睜開眼睛,在秦鹿回來時眉心輕輕皺了下。
房內的三名男子中,隻有江旦是最精神的。
見秦鹿回來,江旦立刻問了句:“姑娘此番去周府,可有什麼發現?是否瞧見了顧定晴?她如何了?那周家的祖宗可是個吃人的鬼怪?”
秦鹿見他一連發了好幾條問,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杯中的茶葉泡了半日,水也已經冷了,入口苦澀冰涼,不過好歹能提神。
秦鹿道:“周家的祖宗的確有些古怪,恐怕正因為已經是百年的鬼了,所以有些能耐,我隻是在圍牆外看了一會兒,他便立刻察覺了我,不僅引風吹滅了院內的燈盞,更是在途徑院牆的巷子外刮過一陣陰風,似乎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想要將我嚇走。”
“這也是正常的,朝中不止一人家中有供祖之事,且周侍郎家裡的事兒已經被國師知道了,江旦能聽說,其他官員說不定也聽說了,娶鬼妻這種事兒畢竟不光彩,恐怕也有朝中敵對的陣營會來刺探消息,好以此打壓周家。”謝儘歡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道:“我查探過周家的祖宗,他的確是個溫和的人,比起我見過的其他供祖裡的,陰氣要淡很多,恐怕此舉也是為了護住周家,不想周家出事。”
“他這般在意周家,為何周樹清還會屢屢做噩夢?”秦鹿皺眉,她瞥了一眼梁妄,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口,梁妄見秦鹿許久沒說話,慢慢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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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裡有些紅絲,白天還在馬車內顛簸,晚間又要熬夜,梁妄的臉色不是很好,緊皺的眉心沒有鬆開,隻抬眸看向秦鹿,從秦鹿的眼神中瞧出她有些擔心江旦,於是開口:“但說無妨。”
“那個顧定晴,不像是被迫的。”秦鹿說:“我見到她時,她還笑嗬嗬地在院子裡頭玩兒雪呢,與那周家的祖宗說話,過得還不錯。”
“怎麼可能?!”江旦皺眉,他滿眼震驚道:“不會如此!我特地調查過,顧定晴被國師買走時哭了很久,就是坐上花轎也不是自願的,而是被人五花大綁,打暈了放進紅轎內的,又怎會在周家祖宗的院落裡,高高興興地玩雪?”
“難道是障眼法?”謝儘歡道:“我聽人說,厲害的道士的確會些障眼法,也許真正的顧定晴過得不好,隻是為了營造出一種自欺欺人的假象,也是為求安心,所以周樹清才弄了個障眼法來瞞過家中孩子?”
謝儘歡這麼說,梁妄便沒再靠著了,而是坐起來若有所思。
三人盯著他,聽他道:“若非精怪,普通人需陣石、符紙、銅鏡、幻香,缺一不可才能製造障眼法,能瞞得過秦鹿的,不會是小人物。”
江旦道:“莫非是國師所為?”
梁妄看向秦鹿:“去撕下供祖符,如若這周家的祖宗真的想走,沒有供祖符的束縛,他當更能施展開。”
秦鹿猜到了梁妄會如此說,這一步棋也算引蛇出洞,於是道:“回來前,我已經撕了三張了。”
梁妄點頭,又看向江旦:“江大人可否能成一事?”
江旦抿嘴,即便他一開始不信這些人能辦什麼正事兒,但幾個時辰相處下來,江旦也知他們都是有能耐的人,若靠他自己,根本沒法兒救出顧定晴,而且……他明早還得上朝,要找個能讓他們放人的理由才可。
“梁王爺請講。”江旦道。
梁妄說:“朝中國師那邊,江大人看著,周侍郎那邊,也要江大人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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