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城古籍:二十
謝儘歡架著馬車, 嘴裡叼著根秋日的枯草,心裡還在算錢。
這一趟出來, 撇去買古籍的開支,方才又花了不少銀錢買了個冰鑒,這些都可以讓梁妄以長青符來換,不過提起冰鑒,謝儘歡回想起來今天早上瞧見的,嚇得他差點兒魂不附體, 一條老命就這麼交代了。
梁妄牽著一具漂浮在半空中的屍體回來的時候,洛川的雨還沒停,他走了一夜, 天還未亮,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謝儘歡陪著梁妄將秦鹿的身體放進屋裡了之後,便開始馬不停蹄去買冰鑒。
冰鑒哪兒那麼容易就能買到的?梁妄也無所謂冰鑒大小, 他手中有符可以保持屍體一段時間不腐,但對周圍溫度也有要求, 雖說現在天氣已經漸漸轉涼,可正午時分還是會熱。
謝儘歡花了大價錢才買來了兩個小冰鑒, 裡麵堆滿了冰,放在馬車內專門用來降溫的。
秦鹿神魂立體了,謝儘歡萬份慶幸自己那天晚上走得早,手中桃木錐沒用上,所以還給了梁妄, 否則若是他在場,指不定得遭多大的罪,他現在年齡越大越惜命,也不經折騰了。
如今他們回去的路,也不完全是往南都城的方向走的,幾個明明更近的岔路,梁妄卻要朝另一個方向行駛,似乎得先去別的地方,再繞回南都城。
秦鹿陪著梁妄坐在馬車內,因為銀簪牽著她的魂魄,她就隻能跟著梁妄的周圍走,偶爾瞧幾眼已經被雨水損壞了許多的身體,秦鹿還覺得有些可惜,有一些傷口可以恢複,但也有一些因為符紙所傷的地方,想要養回來,至少得花幾十年的時間了。
梁妄所說的那個木偶女人,倒的確有點兒本事,凍屍凝魂之法輕易不可破除,就是梁妄動手,也得花上許多功夫,耗去不少道法氣力,恐怕也是因為如此,那天晚上梁妄對付那木偶女人,才沒太過棘手。
出於嫉妒,女人將矛頭轉向了秦鹿,才使得梁妄撿了幾分便宜,可害慘了秦鹿。
梁妄說,如若那日秦鹿能一眼分辨出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真的,而是個木傀儡的話,那些因為窺探了她的內心而產生的幻覺,也不會顯得那麼逼真,更不會擾得秦鹿自亂陣腳,別人沒動,她反而先慌了。
便是如此木偶女人才能趁虛而入,說到底,秦鹿的魂魄從身體中被打出來,她自己怎麼也得占三成原因。
秦鹿聽他有些責怪自己心性不定,便嘀咕道:“我如何知曉那是木傀儡還是真的你?”
梁妄道:“所有對你實施的幻覺,都是基於你自己的記憶產生,是先由你所想,再變成你所看見的。隻要你知道,你所看見的,並不是真實的就可以了,真相與你所認為的,還是有許多差別的。”
“王爺是怎麼認出跟在你身後的是木傀儡,不是我?”秦鹿道:“你看見了什麼幻覺嗎?”
梁妄搖頭:“入陣便覺得古怪,本王沒來得及看見什麼幻覺,便已經察覺出木傀儡不是你了,隻需稍加試探,便能分辨。”
“如何分辨?”秦鹿問。
梁妄朝她看去,低聲咳嗽了幾下,昨夜一場秋雨,還是讓他染上了風寒,恐怕得過了今日才能好。
他回想起那時問木傀儡的一句話,轉念又對著秦鹿問了一遍:“你還記得舊日良川,梁王府門前的山丁子嗎?”
秦鹿點頭:“我記得,味道很甜!便是在那個時候,王爺問我是否願意留在你的身邊,我都記著呢!”
“那你是否記得那日你摘山丁子時,用什麼顏色的手帕包著果子遞給本王的?”梁妄又問,秦鹿聽見,一瞬愣住,她歪著頭仔細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反問梁妄:“我……有給您包過山丁子嗎?”
梁妄失聲一笑,抬起雙眉道:“瞧瞧,這才是你會回答的答案。”
因為那些記憶,是刻在梁妄的腦海中的,分明已經過去了許久,可他就是記得萬分清晰,那是頭一次他除了在山丁子樹上的花兒、果子之外,感受到的炙熱的,濃烈的熱情,與一雙沒有任何掩藏與委婉,直白地看向他的雙眼。
所以梁妄記得,那手帕是秦鹿從路邊一個死人的手中撿來的,她看著喜歡,便匪性未改地收為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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