籟之音,恍如《天使之城》裡那些收人靈魂的天使們每天清晨在海邊聽天籟的場景。
滕彧不顧風浪,從救生艇一躍而下,速度極快,如一尾極速擺動的魚,向著薑河的方向。沒有露頭就已摸到她的腰,緊緊摑住,奮力踩水,將人整個推上去。
薑河本能摟住他脖子,咳嗽,頭暈眼花,被他帶著,拽著,托舉,翻進救生艇。仿佛隻是一瞬間的事。
滕彧上船,兩人都濕透了,身子隨著船搖搖晃晃,他喘著把薑河抱在懷裡。
薑河嗆了水,說不出話,肚子裡翻江倒海,她扶著船舷往外吐,全是苦澀的海水。
看著不遠處已經露出船底的小帆船,她心有餘悸,對著海麵“啊——啊——”大吼兩聲,用儘力氣,眼淚奪出眼眶,比海水都鹹。
“坐好!”滕彧把她拉回來,也對她吼:“你還真想死啊?!”
薑河坐回去,渾身發抖。滕彧把剛才脫下的西服披在她身上。
“不用你管!”薑河眼睛紅腫,因海水浸染而酸疼,她不知道他怎麼找過來,怎麼救起她,可她真的不想活了,比這更難堪的,是讓他見證自己的脆弱,她還想留一個好印象給他,今天上午論證會自己那自信奪目的樣子多好看呀,她理應是那樣的,而不是在這尋死覓活。
“我死了大家都好受,我也解脫了。”她抽泣著,望著滕彧的眼睛,那充滿後怕的眼睛,使勁捶他胸口:“你為什麼要來!你為什麼要來!我討厭你!”
滕彧任她打,胳膊和雙腿牢牢將其禁錮,咬咬牙,這人怎麼可以瘋成這樣,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她要愛他,就不會想死,他的心疼化為氣憤:“想死也不能死在這!你死了我就說不清了。”
薑河悵然看他,是啊,這是帆船俱樂部,她死這還讓人家怎麼做生意?
滕彧也看著她,讓人發恨,但更恨自己。
“不就是一項目嗎?大不了不做了!命就一條,好死不如賴活著!”
“是啊,不就是一項目嗎?大不了不做……”薑河訥著臉,顫顫巍巍重複他的話,“不就是一個女兒嗎?大不了不當……不就是一個男人嗎?大不了不愛……”
滕彧歎氣,沒接話,風浪小了點,他調整方向,讓船頭對著浪,緩緩朝剛才的小帆船前進,等到了邊上,掛空檔,自己再次跳下船。
他遊到小帆船跟前,大半身子浸在海水中,胳膊發力,卯足勁壓下穩向板,隻見帆船從底麵翻到側麵,再從側麵直挺挺翻上來。
動作一氣嗬成。
滕彧翻身上去,收了帆,找到拖帶繩,準備拖船。
薑河見他熟練地打繩結,連羊角,另一端連到救生艇的拖纜繩頭上,在冷水裡來回穿梭,一番操作下來,救生艇與小帆船連接在一起,大手拉小手,沿直線駛向碼頭。
天空忽然一片金紅,薑河轉頭看見,落日正親吻海麵。
滕彧回頭,不是看落日,而是看薑河。
她的臉被染紅,目光專注,溫柔,仿佛在朝聖。
他減速,讓這一刻變慢。
襯衫裹在皮膚上,還未乾,隱約透出肌肉的輪廓。
溫聲問她:“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帆船嗎?尤其是和你分手後?”
薑河之前問過他,他那時沒有回答,現在終於找到機會。
海麵已經風平浪靜。雲層退去,光芒萬丈。
薑河定定看著他。
滕彧歎息:“因為我也像你剛才一樣,想過死。”
薑河隱隱心疼。
滕彧把艇停下來,與她一起看落日:“我最難受的時候,是從星城回來那年,是你不要我的那年。我覺得一切都完了,沒法想象以後的日子。想一了百了。後來跑帆船,也看到這輪落日,我忽然想開了,我們隻是不能在一起,不能分享,不能擁抱,不能接吻,但我們卻生活在同一時空,看著同一輪落日,你在,我在,就夠了。跑帆船很刺激,能夠衝淡那些憂鬱的情緒,陸地上想不開的事,到了海裡,就豁然開朗,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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