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牽踏入船艙火藥庫,引信點燃。
滋滋——
火光輕響。
他扶著艙門,最後望一眼東南台灣的方向,眼中無憾,隻有釋然。
「玉瑤,嚴顯,諸位兄弟……
台海,我守過了。」
轟——!!!
驚天巨響震徹滄海。
烈焰沖天,黑雲翻卷。
鎮海號與最前排的清軍艦船一同炸裂,木片、鐵炮、殘帆沖天而起,火光映紅整片台海。
一代海上梟雄蔡牽,自稱鎮海威武王,建元光明,最終以火藥自爆,壯烈殉國。
靖海號上,硝煙瀰漫。
莊應龍站在船頭,望著那片仍在燃燒的海麵,久久沒有說話。
勝局已定,他臉上卻無半分喜悅,隻有深沉的肅穆與惋惜。
火光映在莊應龍冷峻的臉上,他緩緩收劍入鞘,聲音低沉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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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牽,你是條漢子。
你手下的人,更是敢死敢拚的好弟兄。
生不逢時,被逼落海,可惜了一身鐵骨。」
他望向蒼茫台海,一字一句,似嘆似憾:
「若有來生,但願你我不是敵人。
我帳下,缺你這樣的兄弟。」
稍頓,他對著火海翻湧的海麵,鄭重一禮,聲音肅重如鐵:
「今日一戰,我莊應龍,敬你!」
左右將士見狀,無不肅然。
勝而不驕,敗而不餒,惜英雄,重對手,這便是統帥格局。
尾聲·孤帆入台·巨響斷腸
林玉瑤一行,借東北水道掩護,有驚無險,終於駛入台灣滬尾港灣,順利登岸。
腳剛踏實地,遠方西南台海,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天地似都一顫。
林玉瑤猛地抬頭,望向那片濃煙升起的方向。
她不用問,也知道。
那是鎮海號。
那是她的夫君。
那是蔡牽。……
她身子一軟,跪倒在地,失聲痛哭,痛心欲絕,淚灑台灣土地。
就在此時,一隊人馬緩步而來。
為首的老者,年近花甲,身形微胖,腰背卻挺得端正。一身洗得潔淨軟塌的青布長衫,腰間繫著粗布腰帶,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舊摺扇。頜下三縷半白長髯垂在胸前,眼角與額頭爬滿細密皺紋,笑起來時會堆成一團,不笑時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雙半眯的眼睛,藏著半生風浪與千般謀略,望過來時,像能一眼看穿人心。
不佩刀,不披甲,看上去就像一位飽讀詩書的老書院先生,卻自有一股讓人安定的威嚴。
正是留守台灣、蔡牽畢生最倚重的老謀士——
嚴顯。
他一見隻有林玉瑤孤身登岸,不見蔡牽坐船歸來,再聽見遠方台海那一聲驚天巨響,老人便已全然明白。
他沒有驚惶,沒有悲呼,隻是緩緩閉上眼,半白長髯微微一顫,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隨風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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