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糧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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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何事？”
王明遠原以為秦三娘要說的仍舊是柳家溝以及湯陰縣衙的事，可秦三娘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剛剛緩下來的神色重新沉了下去。
秦三娘抿了抿唇，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王大人，民婦懷疑，今年我們這一帶減收，除了天旱以外，官府發話讓各村買的那些糧種……恐怕也有問題！”
“糧種”兩個字落下，山洞外原本還在低聲說話的幾個人幾乎同時停住，連旁邊分發乾糧的動靜都跟著小了下去。
王明遠看了秦三娘片刻，確認她並非隨口猜測以後，才沉聲問道：“你說糧種有問題，可是聽到了什麼？”
“是!”秦三娘點了點頭，“我們這些日子進了山，附近能挖的野菜越來越少，能打的獵物也少。所以前幾日我便試著往更深處走，結果……碰上了隔壁林縣進山找吃食的鄉親。”
王明遠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林縣的人也進山找吃食？那邊今年也有災情？”
靖安司派往周圍幾縣的人才剛撒出去，想把各縣的真實災情核清，至少還要幾日，他眼下掌握的林縣消息並不多。
秦三娘卻搖了搖頭，“聽他們說，林縣有些地方也缺雨，可遠沒有湯陰這麼厲害。春夏時候雖少了幾場雨，後麵多少也下過。按往年的收成，就算差一些，也不該差成那副樣子。”
她想了想，又繼續說道：“那幾個人說，他們村今年麥子剛出苗便有人覺得不對。有些地出苗稀，有些苗長出來以後一直發黃發弱，後來抽穗也小。同一片地，往年收成差不到哪裡去，今年卻一塊好、一塊壞，還有不少地方直接缺苗。”
“剛開始，大夥兒都覺得是自己倒黴，有人怪雨，有人怪地，也有人覺得是自家肥下得少。可後來幾個村的人一碰頭，才發現出問題的地不少。”
一旁的蔣主事臉上神色卻已經變了，“若隻是一個村，或許還能說地力、雨水不同。幾個村同時出苗不齊，那就得問清楚了。他們當時用的種糧，是各家自留，還是從外麵買來的？”
秦三娘立刻道：“都是官府讓買的！”
她像是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又趕緊補了一句：“跟我們這邊一樣。下種以前，縣裡專門有人下來傳話，說往年各家自己留種，良莠不齊，今年府裡尋了驗過的好種，讓各村按照田畝采買。那糧價還不便宜，比大家平日自己去糧鋪買種糧還貴一些！”
狗娃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裡都忍不住皺起了眉，“官府讓買也就罷了，怎麼還專挑貴的買？若真能多收幾成糧倒也算了，可如今地裡出了問題，這錢豈不是花得更冤？”
秦三娘苦笑了一下，“官差說是好種，能多收糧，又說上麵統一安排，裡正哪敢說不買？有些人家原本留了種糧，也隻能把自己的先收起來。”
王明遠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說，隻問了最要緊的一處，“他們那邊賣種子的糧號，你可聽他們提過？”
“是德豐號。”
王明遠眼神微微一動。
秦三娘顯然也注意到了，連忙說道：“民婦剛聽見時也覺得耳熟。咱們湯陰這邊下來賣種糧的，也是德豐號。聽說別的縣還有分號，旗子和糧袋上的印記都一樣。”
蔣主事則繼續問道，“後來出苗有問題，沒有人去縣衙告？”
“告過。”秦三娘輕輕吸了一口氣，“林縣有幾個村子的人一起去過，縣裡卻說當年早春有乾風，恐怕傷了麥苗。而且各家地力也不一樣，同樣的種子，有人種得好，有人種不好，不能一減收便怪糧種。”
說到這裡，她臉上也多了幾分複雜，“民婦當時聽著也覺得不對，便問他們，既然幾個村都這樣，為何後來不繼續往上告？”
“其中一個人罵了一句，說還告什麼。德豐號在縣裡開了那麼多年，跟府城都有人情，他們一群莊稼漢連縣衙的大門都進不了幾回，拿什麼告？”
秦三娘說完以後，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王明遠。
“王大人，民婦也隻是聽他們說，是真是假，民婦不敢擔保。那些糧種如今早進了地，民婦也沒親眼看過。”
“可我們這邊也買了德豐號的種，所以民婦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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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片刻，聲音慢慢低了下來，“若糧種當真有問題，那今年地裡少的那些糧，怕是不能全怪老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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