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他在乎我,他知道嗎”被改成了“他不在乎,他不知道”。她刪掉了那三行手寫字。
五千個文明陷入了混亂和自相殘殺。
歐陽玄沒有被改,因為他沒有在看屏幕。他在看《論語》。他抬起頭,看見星域中的混戰,大喝一聲:“住手!你們被改了!那不是你們的念頭!”
克拉蘇斯停下來,看著自己切麵上反射出的自己。它真的覺得自己完美嗎?不。它想起了那些碎裂的瞬間,那些失敗,那些不夠好的時刻。那些才是真的。被改過的“完美”是假的。
它開始用自己的光清洗自己的意識。一道道藍光掃過切麵,把篡改的念頭一點一點抹去。氣體文明代表也用風清洗自己,風卷走了那些虛假的自大。焰焰用火焰燒掉了虛假的無畏,默默用深海衝走了虛假的鄙視。
蘇醒的文明們也紛紛清洗自己。貝殼洗掉了虛假的傲慢,絲帶洗掉了虛假的嫉妒,細胞洗掉了虛假的憤怒,球體洗掉了虛假的冷漠。
方舟上,清寒看著艾倫,艾倫看著她。他們同時說:“那不是我的念頭。”清寒洗掉了虛假的凶,重新溫柔。艾倫洗掉了虛假的放手,重新守護。淩天重新開口,他講了一個笑話:“有一天,意識篡改者改了一個文明的念頭,把‘我餓了’改成‘我飽了’。那個文明餓死了。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餓。”
月光重新寫下了那三行字。這次多寫了一句:“我會一直寫,你一直講。”
意識篡改者的觸手被五千個文明的反擊震得縮了回去。它的身體在顫抖。
“你們——你們怎麼發現的?”
“因為假的真不了。”克拉蘇斯說,“你改了我的念頭,但我記得我碎過。碎過的記憶,你抹不掉。”
意識篡改者的身體開始融化。不是被攻擊,是自我溶解。因為它賴以生存的養料是被它篡改後產生的混亂能量。現在混亂平息了,它沒有了食物。
“我……我也會餓。”它說完最後一句話,化成了無數細小的、沒有篡改能力的塵埃。塵埃飄散,落在每一個文明的意識裡。不是汙染,是肥料。被篡改過的經曆,讓它們更清楚什麼是真的。
意識之屏上的內容恢複了正常。不再是秘密,而是坦誠。克拉蘇斯說:“我不完美,但我在努力。”氣體文明代表說:“我送錯過消息,但我會繼續送。”焰焰說:“我怕滅,但滅之前我會一直燒。”默默說:“我羨慕淺海,但深海也是海。”
蘇醒的文明們也坦誠了自己的念頭。貝殼說:“我連了很多,但不會停。”絲帶說:“我停了很久,但會再飄。”細胞說:“我分得太快,但沒關係。”球體說:“我滾得太遠,但還會回來。”
方舟上,清寒說:“我溫柔可能不夠,但我會一直給。”艾倫說:“我守護可能不夠,但我會一直在。”淩天說:“月光可能不笑,但我會一直講。”月光說:“他可能不知道,但我會一直寫。”
歐陽玄捋須歎道:“孟子有雲,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今日,你們知道了:心會思考,思考了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但你們更知道了——得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被改過的,不是你的。自己的心,要自己守。”
淩天湊過來:“歐陽先生,您說的是——心的功能是思考,想了就有,不想就沒有。但想了的可能是假的,所以要想清楚。想不清楚,心就被別人偷走了。”
歐陽玄點頭:“你今天又開竅了。”
“因為我的心差點被偷走。但月光的三行字把我的心拽回來了。”
月光看著他:“你的心在我這兒?”
“在。你寫的字就是證據。你刪了一次,又寫回來了。寫回來的,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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