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宋鶯兒不清白。
她怎麼可能清白了。
旁的不說,不說雲夢澤支開裴少府引進來刺客的是不是她,不說木石鎮大火到底有沒有與我大表哥勾結通氣,也不說採薇殺我的那夜到底有沒有她的指使,不確定的事咱不說,隻說下令推我下水的人是誰?
終究是冤枉不了她。
我豎著耳朵,就等著看走投無路的蒹葭能吐出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來。
多一樁秘密,我就多一個把柄。
隻是蒹葭的話沒有說完,一旁的木桃便斥,「能活著已經公主求了情,再敢胡言亂語............」
木桃的話沒有說完,就把蒹葭的抽泣全都攔了回去,蒹葭眼裡又絕望又驚懼,隻暗暗掩麵低泣,再不敢說什麼。
采青便低聲勸,「把眼淚擦去,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虢公子知道你來公主麵前告他的狀,又儘說些這種胡話,他豈能輕饒了你?再疼,再難,你也都為自己留條後路,為公主留個體麵吧。還不鬆手,把公主的袍子都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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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如枯木死灰,到底緩緩鬆開了手,似被抽了筋一樣癱坐一旁,口中喃喃的問,「誰...........誰還來可憐可憐我呢.............」
聲音低低的,壓在喉腔裡,幾乎有些聽不見了。
這世上誰活著容易,哪裡有誰可憐誰。誰造出來的因,就承擔誰的果,這世間事一向如此。
馬車照舊朝著郢都趕路,雪薄的地方尚好,四國的人馬在前頭一趟路,就能通車了。
雪厚的地方還是不好走,車輪子陷進去就出不來,便是高頭大馬也得沒進去大半條腿。
楚人說,十幾年過去,楚國都沒有過大雪封山的境況,那就是說,公子蕭鐸在鎬京十五年,這輩子也沒見過楚地有這麼大的雪吧。
這一回,竟叫我趕上了。
我還是吐,還是吃不下什麼。
都說是「害喜」,害喜就害喜,沒有什麼不好,隻要我吐,公子蕭鐸就不能進車欺我。
那這就是好事。
隻是有一回,公子蕭鐸在雪裡陰冷冷地過來,八尺餘的身子杵在馬車前頭,杵了好一會兒。
冬月雪裡的日光實在稀薄,但總算映在那人眼裡,使得那人的鳳目能顯出來一星半點兒的柔和。
也許是柔和吧,如果我沒有看錯。
畢竟,自被抓獲送至江陵,我就沒有見過那人對我溫和過。
一點兒也沒有。
那人杵著垂眸望我,髮髻大氅皆沾帶著風雪,不知道肚子裡又醞釀出了什麼壞水。
我戒備地瞪著他,「你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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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竟朝我伸出了手來,聲音還算溫和吧,「你來。」
那手修長皙白,骨節分明,我原本是十分喜歡的,可那手也做了許多孽,滅過國,屠過城,殺光了稷氏,我本人便多次折這雙手上。
我不知道他伸出手來乾什麼,難不成把我拽到馬上,也效仿東虢虎,當著這諸國人馬的麵,掄著鞭子縱馬跑上幾圈麼?
我才不去。
那陰濕的男鬼是乾不出什麼好事來的。
除了在象行山裡那一小段日子,我不記得他做過什麼好事,極少,乃至幾乎沒有。
我才不會跟他走,也絕不會把手給他,最好的擋箭牌就是我的「孩子」,因而我摸著肚皮,冷冰冰地道了一聲,「我害喜呢。」
原本是想笑給他看,畢竟大表哥的孩子輕易就能刺激到他,我要無情地嘲諷譏笑,可對著這張陰濕男鬼的臉實在是笑不出一點兒來。
你瞧,說了害喜,果真就刺激到了他。
那人眼裡似真似假的柔和立時就不見了,我趁他動怒前「砰」得一下就把車門關上,把那張陰冷冷的臉與還沒有伸回去的手全關在了外頭。
宋鶯兒就在不遠處定定地瞧著,他碰了一鼻子灰,總不好再腆著臉上前了吧。
可那人竟又推開了門。
甫一開門就一把就抓過了我的手,抓得我腕間的鎖鏈嘩啦一聲響。
我拚了命地往回掙,我掙,那皙白的指節便作勁抓著,抓著,就是不放手,「我有東西給你。」
乾什麼這人。
還是賊心不死。
除了給我帶來苦難,他能給我什麼好東西,別以為我稷昭昭會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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