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市坊,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他等著聽那個好消息。
小廝出門還沒一炷香,月洞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張仲正端著新換的紫砂茶盞,用盞蓋輕輕撥弄著浮末,聽到動靜,嘴角那抹勝券在握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屠烈這小子不錯,動作夠利落的。
他抬眼望去,隻見那灰衣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過青石徑,身後跟著屠烈,以及那幾十名本該留在萬利行」請」人的私兵。
回來了。
張仲心中大定,甚至懶得坐直身子,隻是斜倚在躺椅上,用盞蓋點了點屠烈的方向,語氣慵懶而得意:」都解決了?腿打斷了?
那黑臉漢子爬出去的時候,可還嘴硬?」
話音落下,院中卻一片死寂。
屠烈沒有回答。
那座肉山般的身軀堵在月洞門口,左臉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僵硬如死,一雙三角眼低垂著,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不敢與張仲對視。
他身後,幾十名私兵一個個垂頭喪氣,厚背砍刀半收在鞘中,刀尖斜指地麵,活像一群被拔了毛的公雞,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出門時的凶悍氣焰?
張仲撥茶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眉頭微皺,細眼裡閃過一絲狐疑。
這不對勁。
屠烈跟他十年,向來是辦完了事便大聲回稟,邀功請賞,今日怎的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屠烈。」
張仲聲音沉了沉,盞蓋輕輕擱在茶盞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我問你話。
那兩個人,'請'出去了沒有?」
屠烈依舊沉默。
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炭堵住了嗓子,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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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心中的狐疑如藤蔓般瘋長。
他緩緩坐直身子,錦袍下的白胖皮肉繃緊,目光從屠烈臉上移開,掃向他身後的私兵陣列。
這一掃,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私兵,一個個麵色慘白,眼神躲閃,有人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打完人回來的神色,這是……這是被打回來的神色?
不可能啊!
」到底怎麼了?!」
張仲聲音陡然拔高,細眼裡那點狐疑化作一抹驚疑,他猛地將茶盞往案幾上一頓,茶水濺出,在紫檀木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漬痕。
屠烈終於抬起頭,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竟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蒼白。
他硬著頭皮,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鐵:」主家……出事了。
那執雷使……沒有按規矩來。
他查名籍、查簿冊、查貨倉,每一間庫房都踹門進去,逐袋驗貨,鐵麵無私……」
」所以呢?」
張仲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打斷,」你們就看著他查?我不是讓你去'請'他出去嗎?」
」孫六……孫六攔了。」
屠烈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那執雷使手中有一黑鐵神器,一聲驚雷炸響,孫六……孫六當場斃命。
屬下……屬下根本沒看清是什麼東西飛過去,他的腦袋就……就開了瓢。」
」什麼?!」
張仲瞳孔驟縮,手中的紫砂茶盞猛地一顫,盞蓋滑落,在青石徑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站起,錦袍帶翻了案幾上的果盤,葡萄與蜜餞滾落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孫六死了?!」
張仲的聲音陡然尖利,細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一聲驚雷?被一塊黑鐵弄死了?!你們就看著?」
」是……」
屠烈低下頭,聲音愈發艱澀,」那東西……那東西能禦使雷霆,瞬息取人性命,防不勝防。
手下們……他們都被震住了,無人敢上前。
我當時,沒有得您的令,所以就沒動。
然後……然後那執雷使的同夥撬開了暗倉,從地底搜出三百石私鹽……
錢管事……錢管事攬罪在身,被鎖拿了。」
轟!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在張仲腦中炸開。
他那張白胖的團臉,在瞬息之間變色。
暗倉!
!鹽私石百三
!拿鎖被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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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撬被……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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