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比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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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上書房。
最後一縷鐘聲散去的時候，江晅正收拾自己的書匣的，動作比旁人慢了半拍。
他刻意低著頭，等齊宣帶著其他兩個人說說笑笑走遠了，才將硯台裡未用完的墨汁小心倒進隨身帶的瓷瓶。
這是他自己琢磨的法子，能省一點是一點。
將筆洗淨，用舊棉布包好，書匣的搭扣扣緊，檢查了三遍。
做完這些，他提起書匣，沿著宮牆根的陰影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剛遞了腰牌，就有一個穿著靛藍布衣的中年男子上前，向著他拱手，“江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江晅的手指緊了緊書匣的提手。
他認得這人的衣料，是上好的杭綢，雖然染成不起眼的顏色，但袖口那一截滾邊針腳細密，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更何況，能在宮門口直接攔人，身份不言而喻。
“不知貴上是......”他開口。
“禮部周尚書。”男子低聲道，“請公子隨我來，車就在轉角。”
江晅沉默了。
禮部尚書周正堯，正二品大員。
而他父親江文遠，僅僅是個吏部員外郎，從四品。
這中間隔著的不是品級，是天塹。
這樣的人物，找他一個庶子能有什麼事？
他心裡隱約有答案。
“江公子？”男子又喚了一聲。
江晅抬起頭，夕陽正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輕聲說：“有勞帶路。”
......
酉時六刻，南熏街茶樓。
茶樓不算頂豪華，但清靜。二樓最裡間的雅座，臨街的窗開著半扇，晚風送進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
這才七月，也不知是哪家鋪子存的乾桂花，這時節就拿出來用了。
周正堯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雨前龍井，茶煙嫋嫋，模糊了他半張臉。
他在等一個人。
門被輕輕叩響時，周正堯沒有抬眼，隻道：“進來。”
門開了，先探進來的是茶樓掌櫃半張賠笑的臉，“周老爺，您等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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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穿著半舊青布直裰的少年側身進來。
他約莫十三四歲，身量瘦高，肩背卻習慣性地微微佝僂著，像常年負重形成的姿態。
進門後，他先停在門檻內三步處，垂著眼，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揖禮，“學生江晅，見過周尚書。”
禮數周全，姿態恭謹，挑不出錯處。
周正堯放下茶盞，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不必拘禮，坐吧。”
江晅坐下，隻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背脊挺直，書匣端正地放在膝上。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桌麵上。紫檀木的桌麵，紋理細密，一角擺著青瓷茶盞，茶煙嫋嫋，是上好的龍井。
“今年十三了？”周正堯再次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是，臘月滿十四。”
“在上書房伴讀有兩年了吧。”周正堯抬眼看他，“聽齊大學士說，你書讀得不錯。”
“學生愚鈍，隻是儘力。”江晅答得謹慎。
“三殿下也常誇你。”周正堯繼續道，“說你悟性好，記性也好，十三歲已將四書通讀過兩遍，還能解義。”
江晅心頭微緊。
齊宣誇他？那個將他當成出氣筒，動輒冷嘲熱諷的三皇子，會在外人麵前誇他？
這話聽著，倒更像是試探。
“殿下過譽了。”他依舊垂著眼，“學生隻是多讀了幾遍，談不上解義。”
“不必自謙。”周正堯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清脆一響，“本官查過你的功課。”
“上月考《孟子》，你答的民為貴一篇，見解雖還稚嫩，卻已有幾分自己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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