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片刻後，張可凡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情緒，但那雙猩紅眼眸中，卻有一絲光芒在閃爍。
他轉過身，從升階之路上一步踏下。
腳掌離開第七階的瞬間，那條漆黑的台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暗色光點，飄散在空氣中，什麼都沒留下。
仿佛從未存在過。
隻有張可凡知道，那條路還在。
它隻是隱入了虛空的更深處，等待著他完成條件，再次歸來。
戰場上，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還保持著恭送天樞君的姿勢，黑壓壓的一片，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群。
通天塔主跪在最前方，膝蓋砸在龜裂的地麵上，脊背挺直，頭顱低垂。
他的身後，數千名士兵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隻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張可凡從黑暗中走出，深紅鬥篷在他身後拖曳出一道暗色的軌跡。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每一步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會微微顫動一下，仿佛連虛無都在為他的前行讓路。
檀心最先抬起頭。
他看著那道正在向他走來的深紅身影，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
“死神，張可凡。”
“嗯。”
張可凡停下腳步，站在檀心麵前，低頭看著他。
深紅鬥篷的邊角在風中微微揚起，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
對於張可凡來說，檀心確實是個不錯的執法官，曾經為了救贖之手公然對抗整個極光城，如果不是自己攪局，恐怕對方真能成功。
“天樞君他.......”
檀心的聲音頓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艱難地吐出後半句話。
“他的靈魂，真的交給你了？”
“是。”
張可凡的回答隻有一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檀心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膝蓋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褲腿被龜裂的地麵割出幾道口子，但他沒有在意。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張可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
“那天樞君的意誌，就拜托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檀心對著張可凡，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對死神的屈服。
而是對繼承者的托付。
張可凡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檀心那件被鮮血染深的執法官製服。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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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在檀心耳中的瞬間，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褚常青從巨坑邊緣走來，灰色長衫在風中輕輕拂動。
他的眼眶依舊泛紅，但沒有看張可凡，而是抬起頭，看向灰界那永恒灰暗的天穹。
天穹之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虛無的深處，有一顆赤星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人類文明真正的終結者。
也是人類要用生命去對抗的存在。
“陸循那家夥，總是這樣。”
褚常青的聲音很輕，輕到如同在自言自語。
“明明可以活的更久一點。”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明明可以自私一點的。”
張可凡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深紅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猩紅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褚常青。
“但他是天樞君。”
許久，張可凡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九君，從來都是人類的九君。”
褚常青的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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