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簡直是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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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馬車碾過寬巷裡的青石板路，穩穩停在陳府門前。
兩盞碩大的絹燈，在門簷下晃著昏黃的光暈。
賀岩山勒住馬，目光掃過府門前。
這裡並無尋常高門常見的健仆，隻立著兩名身著素淨葛袍、束發整齊的閽者。
其中一人見公主車駕儀仗，立刻趨步上前，躬身相迎；
另外一個人，則轉身，像是長飛毛腿一般鑽進了府門裡去了。
賀岩山翻身下馬，來到馬車前，甕聲道：“稟殿下，陳府到了。”
那守門的閽者，深深揖禮：“恭迎殿下駕臨，請殿下降步。”
沈長妤扶著阿蠻的手緩緩走下馬車，正欲進去，隻聽見府內已傳來環叮當的輕響以及急促的腳步聲。
她駐足望過去，隻見懷玉夫人竟親自迎了出來。
她著一襲碧色的齊胸襦裙，外搭同色披帛，長發鬆鬆挽就，簪一支簡單的玉簪。
打扮的雖然簡單，卻難掩周身的華彩。
懷玉夫人比她大了有一十二歲，當下，正是花開荼蘼，將謝未謝之時，風韻天成，奪人眼目。
一見她，沈長妤眼圈就微微紅潤了。
懷玉夫人匆匆迎了出來，看見站在府門口的沈長妤，腳步一停下來，就要躬身下拜。
“懷玉參見……”
“姑姑！”沈長妤急步上前，一把托住她的手臂，聲音帶了顫，“您不能拜我！您這不是要折煞皎皎麼？”
懷玉夫人抬眸望著她，眸底水光瀲灩，嘴角彎著一抹笑意：“我雖是你姑姑，卻早被逐出宗譜。如今不過青州一介庶民。民見公主，怎有不拜之理？”
“這裡沒有什麼公主，也沒有什麼庶民。”沈長妤握緊她的手，聲音微顫，“這裡隻有皎皎和姑姑。”
懷玉夫人怔怔望著她，嘴角那點強撐的笑意終於碎裂。
她忽地張開雙臂，將沈長妤緊緊擁入懷中。
淚水無聲滾落，打濕了沈長妤肩頭輕薄的夏衫。
“好孩子……”懷玉夫人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裡，半晌才顫聲溢出，“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不曾想，竟是在這般情形下……”
沈長妤也掉了眼淚，抱著她低聲道：“皎皎三四歲時，姑姑便下降青州。再次見到姑姑，已是八九歲……後來姑姑離京，我便再也沒能見您一麵。”
懷玉夫人深吸一口氣，拈起帕子，幫她擦了擦眼淚：“姑姑有難處，不能去看你……”
“我知道。”沈長妤輕聲道，也為她拭去腮邊眼淚，“我都知道的。姑姑快別哭了，你我相見應該高興，怎麼都掉起眼淚來了？”
懷玉夫人連連點頭稱“是”，隨即，挽住她的手道：“瞧我，都糊塗了。
天這麼熱，竟光顧著哭了，都不知道讓你進府裡去。走，快隨姑姑進去，我給你備了解暑熱的酪漿。”
穿過幾重垂花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處精巧的曲水園。
一道引來的活水蜿蜒流過庭院，水上漂浮著盛放小燭的荷葉，如散落的星子。
賓客大約有十來人左右，錯落安置在溪流兩側。
懷玉夫人挽著沈長妤的手臂進來，略提高了嗓音，壓過絲竹之聲：“諸位，且停一停，我府上的最後一位貴客到了，這邊是咱們大玄朝的長公主殿下。”
院內頓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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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放下手中杯盞，在各自席位上端正身姿，躬身，行了一個整齊的肅拜禮。
“參見長公主殿下。”
沈長妤目光掠過這些賓客，溫聲道：“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是姑姑的私宴，大家隨意便好，莫要因我拘束了。”
懷玉夫人笑著，引她往水曲上遊、坐北朝南的主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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