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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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停靠在賀府的角門外。
平王跟著侍從入內，行到一處亭前時，眸中的嚴寒尚未消去，便瞧見賀祁正坐在亭中，溫水煮酒。
“已經夜深，不好做擂茶招待，便為王爺溫一盞江淮新進的雪中春。”
賀祁語氣溫和，他今日身著玄色交領長袍，外著一件同色披風，昏暗月光下，這樣深邃的顏色襯得那精致的麵容顯得有些邪氣。
今日夜涼，平王亦未解披風，便在賀祁對麵落座：
“你倒挺有閒情雅致的。”
今上昏庸無道，一月間召數百名方士入宮，修煉仙丹仙藥，以求長生之道。
皇後韋氏奉承聖意，日日相陪不說，還讓娘家在舉國境內搜集美人，以充實後宮，流言四起，朝中想必沒人能睡個安穩覺。
陛下已經有十餘日未曾上朝，各路言官被韋相堵在中書門外，不叫諫言上達天聽。
除此之外，陛下亦派出諸多官員，隨意封個督查使、巡撫使，讓他們下到地方去為自己尋求古珍奇玩，用以享樂。
聽聞有位道術高明的方士雲遊到江南一帶，陛下特派自己近日最看重的翰林院庶吉士黎濯下江南，為他將此方士尋回宮中，實在荒唐。
此前賀祁離京途上遇到三次刺殺，好在都有驚無險，也順利拿到韋家利用織造局斂財的實證。
眼看韋家獨大，平王心急如焚，匿名叫人將證據呈上，可過了十餘日，卻無半點音信。
陛下未曾理會這些證據不說，反倒是韋家察覺了風聲，一直在四處打探是誰下的手。
為避風頭，平王已稱病十餘日，一次也未曾離開王府。
今日好不容易躲開韋家的眼睛，尋到一個出門的機會，自是滿腔憤懣：
“縱然有韋家賣官鬻爵的證據又如何？眼下他最得聖心，前朝後宮都有人，我父皇自私自利，隻顧自個兒享樂，哪裡會在意江南百姓的苦楚？”
相比平王，賀祁顯得格外平靜：
“這已經是天下皆知之事，我們走這一步，不過為了殿下能夠得到民心，日後登上帝位之時，也好有朝中清流大臣們的助力。”
平王壓低聲音，語氣還是帶著濃濃的擔憂：
“話雖如此，可是我父皇百年之後，你能肯定，登上那位置的人會是我嗎？陛下素來討厭我母親，自我生下之後，陛下從未多看我一眼，連兩個幼弟都比我更得聖心……”
“再說如今韋皇後聖眷正濃，若是她生下皇子，那位置也就沒有我什麼事了。”
賀祁淡笑一聲，將溫好的酒倒入琉璃杯中，遞給平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殿下何須妄自菲薄？陛下如此惜命，又一日日地把韋家胃口養大，若是韋皇後誕下孩子，最擔心的應該是陛下。”
韋家為皇後求子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官家自然知道韋皇後盼著生子，可是若真叫韋皇後誕下一子，以韋家如今的胃口，焉知他日會不會為了權勢，謀反以另立新帝呢？”
“且其餘兩個皇子資質平庸，陛下又不允許韋皇後教養，據我所知，韋皇後一直刻意在學業上忽視他們，那兩位現在與紈絝子弟沒什麼不同。您覺得，他們拿什麼和您比呢，就算是日後官家愈發昏庸，我們送上去這一份份沒有回音的證據，也是出師的由頭，不至於擔個，謀逆的罪名。”
聞言，平王眼中似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我這個閒散王爺，上不能為國建功，下不能為百姓做事，究竟有何用處，倒不如拿了外家兵馬，直搗宮門，反了便是！照臨，原來你也有此意！”
他語氣有些激動，聲量便放高了些。
賀祁注意到平王的情緒，以及他麵前一口未飲的熱酒，站起身道：
“平王，請慎言，既然王爺沒有喝酒的興致，那我們還是回房再說。”
平王自知失言，也安靜下來，跟賀祁起身往山下走。
可二人剛站起來，一旁的草叢中發出聲響，所有侍衛立刻戒備，賀顯抽出劍，朝著那處沉聲喝問：
“什麼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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