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現在有兩件事最要緊。」
朱標挑眉。
「哪兩件?」
「第一,今夜這事不能白查,線要繼續翻。」
「第二——」
陸長安頓了頓,一臉認真。
「你得睡。」
朱標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長安,這時候你還惦記這個?」
「當然惦記。」陸長安一屁股坐到旁邊椅子上,理直氣壯,「這不是小事,這是真事。殿下你現在最怕什麼?最怕他們沒真把你一下按死,反倒你自己先把自己熬垮了。」
朱標看著他,眼底那點疲色裡,居然又透出點淡淡笑意。
「父皇方才若聽見你這話,多半又要說你胡言亂語。」
「他說他的。」陸長安擺擺手,「可殿下你得聽我的。」
朱標本還想說兩句,結果陸長安已經順手把那幾份摺子分了摞。
一摞放左邊。
一摞放右邊。
還有一摞直接往最遠處一推。
朱標看得一愣。
「你這又是做什麼?」
「幫你活久一點。」
陸長安指著左邊那摞。
「這個,明早必須看的,先留。」
又指右邊那摞。
「這個,能緩一緩的,放著。」
最後拍了拍最遠那摞。
「這個,純屬給自己找累的,扔遠點。」
朱標徹底笑出了聲。
「你這分法,倒是真痛快。」
「廢話。」陸長安嘆氣,「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你今夜多看五本,明早也不會少五本。可你今夜多熬一個時辰,明天臉色就會更難看一分。」
「這帳我會算。」
朱標安靜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長安,你以前真隻是個賣躺椅的?」
陸長安嘴角一抽。
這問題問得太紮心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以前是個被流程、表格、會議和無窮無儘甩鍋鏈活活耗死的社畜吧?
想了想,他隻能含糊道:
「賣躺椅隻是副業,主要還是……活得比較累。」
朱標笑意微斂,眼底多了點認真。
「所以你才總勸我少熬、少撐、少把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陸長安難得沒貧,點了點頭。
「是。」
「人一旦把自己當成永遠不會壞的東西,那離壞,就不遠了。」
朱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偏殿裡很安靜,燈火暖著,外頭還有禁軍走動的低低腳步聲。今夜東宮雖亂,可這一刻,兩人坐在案邊,反倒生出一點很奇怪的平靜。
過了半晌,朱標輕聲道:
「我以前總覺得,很多事非我親自盯不可。」
「如今看來,未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陸長安心裡一鬆。
成了。
隻要這位太子殿下肯往這邊拐一點,後頭那條命線就算不全改回來,至少也能往穩的方向走幾步。
他立刻趁熱打鐵。
「對,就是這個道理。」
「該你親自定的,你定。」
「不該你親自搬的,你別搬。」
「你是太子,不是東宮最能熬的那個牛馬。」
朱標一愣,沒忍住又笑了。
「牛馬?」
「就是……特別會累死自己的那種人。」
「你這說法,倒是新鮮。」
「殿下別管新不新鮮,能聽進去就行。」陸長安站起來,直接把那堆最遠的摺子抱到旁邊櫃上,「反正今夜這些你別看了,真急的自然會有人再來報,不急的你看了也白看。」
朱標看著他這副一點都不客氣的樣子,居然也沒攔。
這一幕若讓外頭那些重規矩的老臣看見,怕不是當場要說「義子亂東宮」。
可偏偏朱標自己並不覺得不舒服。
甚至,他難得覺得輕鬆。
這些年他身邊人多,恭敬的多,小心的多,勸他保重身體的也多。可很少有人像陸長安這樣,能把「你該歇了」這四個字說得這麼直、這麼不繞,還不讓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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