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你五歲就開始學流雲千變？”她問。
宇星點了點頭。
“那你這三年多，每天都學什麼？”
宇星想了想，說：“早上起來，先打坐一個時辰，調息養氣。然後吃早飯。吃完早飯，跟先生讀書，讀一個時辰。然後自己看書，看到中午。中午吃完飯，再打坐一個時辰。下午要麼讀書，要麼跟先生學藥理。晚上吃完飯，再打坐一個時辰，然後睡覺。”
曹琴聽得目瞪口呆。
這孩子，一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功讀書？
他就不累嗎？
她問：“你不累嗎？不想玩嗎？”
宇星笑了。
“玩？”他說，“前輩，讀書就是玩啊。練功也是玩啊。先生常說，把讀書當成玩，就不會累了。把練功當成玩，就不會煩了。我覺得先生說得對。”
曹琴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練功的日子。那時候，師父逼著她練，一天不練就打手心。她恨死了練功，恨死了師父。可這孩子，把練功當成玩？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孩子能學得這麼好。
不是因為他聰明。
是因為他真的喜歡。
喜歡，才是最好的老師。
她看著宇星，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那情緒裡，有驚歎，有敬佩，也有一絲淡淡的——慚愧。
她練了幾十年功夫，自以為很用功了。可和這個孩子比起來，她那點用功，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問：“你以後想做什麼？”
宇星想了想，說：“不知道。先生沒說過。不過先生說過，不管做什麼，都要做個好人，做個有用的人。我就想做個好人，做個有用的人。”
曹琴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認真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是她很久很久沒有過的笑。
“你會的。”她說。
宇星也笑了。
“謝謝前輩。”
……
正廳裡，詩子明和宋玉正聊得投機。
兩人從詩詞聊到歌賦，從歌賦聊到書畫，從書畫聊到琴棋，越聊越高興，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宋公子這首詩，意境高遠，用詞精妙，實在難得。”詩子明讚歎道。
宋玉連忙擺手：“詩先生過獎了。在下不過是拾人牙慧，哪裡比得上先生這滿屋的書畫。這幅《秋山圖》，筆力遒勁，氣韻生動，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詩子明笑了：“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先祖詩無痕，當年在江南也算是小有名氣。不過傳到我這代，已經沒什麼出息了，隻會附庸風雅罷了。”
兩人相視而笑。
戎平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並不多言。
他一直在觀察這個詩子明。
這人談吐不凡，學識淵博，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既不阿諛奉承，也不故作清高，就是那麼自然，那麼舒服。這樣的人，在京城也不多見。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袁士基會和這家人來往。
因為這家人的氣質，和袁士基很像。
那種淡泊，那種從容，那種不卑不亢，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他沒在意。
他隻是看著窗外的院子，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畫畫的男孩，看著那個站在廊下的少女，看著那個和曹琴說話的男孩——
他的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這些人，這些孩子，生活在這裡，和京城完全不一樣。他們不用麵對那些爾虞我詐，不用提防那些明槍暗箭，不用每天活得戰戰兢兢。
他們隻需要讀書，畫畫，練功，長大。
他們隻需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他們隻需要做個好人，做個有用的人。
這樣的日子，真好。
他忽然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他們什麼，隻是羨慕他們可以這樣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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