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隊列中,一個粗豪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
江夏侯周德興拍著胸脯,從隊列中跨了出來,嗓門如洪鐘般響起:
“陛下!哪來那麼多麻煩事!想當年咱跟您在濠州那會兒,碰上不服的,就是一個字——打!那幫蠻子就是欠收拾!”
他瞪著牛眼,唾沫橫飛。
“給俺三千兵!不,五千!俺保證把那些鳥不拉屎的寨子給他們燒成白地!把那些土司頭人的腦袋,都給您串成串掛在應天府城門上!看誰還敢不服!”
“周侯言之有理!打!打到他們怕為止!”
“跟一群蠻子講道理,簡直是笑話!”
武將們紛紛附和,殿內一時間吵得像個菜市場。
朱元璋看著底下這群人,隻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文官迂腐,武將無腦!
一個比一個會扯皮,一個比一個會喊打喊殺!
問到正事,全是些陳詞濫調,沒一個能替咱分憂!
國事艱難,國庫空虛,這幫人就如同趴在咱大明身上的蛆蟲,隻知道吃喝,不知道乾活!
劉伯溫在時,何曾讓咱為這些事如此煩心!
咱的誠意伯要是在,何至於此!
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蘇辰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那小子,是奸猾了點,是貪財了點,滿嘴的歪理邪說。
(正在“天上人間”查賬的蘇辰,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可他娘的,那些歪理邪說,好像還真有點用!
至少比眼前這幫隻會磕頭、隻會喊打喊殺的飯桶強!
“夠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天子一怒嚇得噤若寒蟬,連著跪倒了一片。
就在這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溫潤而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息怒。”
太子朱標走出隊列,對著禦座深深一拜。
他直起身,環視著戰戰兢兢的同僚,神情從容。
“父皇,兒臣以為,‘經濟特區’之法,大有可為。”
他先是安撫了暴怒的君王,隨即轉向那些麵露不忿的文臣。
“唐禦史所慮,無非是商賈坐大,權柄旁落。然,父皇此策,看似分利於商,實則以商賈之貪,成國家之功。”
唐鐸張了張嘴。
然而朱標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
“鹽鐵專營,軍隊駐紮,律法天條,哪一樣不是牢牢握於朝廷之手?”
“商賈不過是在朝廷劃定的方寸之地內,為國斂財罷了。”
“他們越富,國庫便越足,何來動搖國本一說?”
他又轉向周德興等一眾武將。
“周侯之勇,冠絕三軍。”
“然,一味征伐,耗費的是錢糧,折損的是我大明將士的性命。”
“雲南一地,崇山峻嶺,殺不儘,也剿不絕。”
“此策,卻是讓那些土司頭人,為了自己的銀錢,主動去維護安穩,去約束族人。”
“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省下的軍費,足以再造一支北伐大軍!此等厲害,各位將軍心中沒數?”
周德興那張粗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對於太子朱標,他天生帶著敬畏,此刻被問得啞口無言。
朱標的聲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響。
“此策,看似離經叛道,實則暗合‘以夷製夷’之道。”
“用利誘之,使其內附;用軍鎮之,使其不敢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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