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賣吃的，右邊賣雜貨。中間的路麵被人踩得瓷實，雖然是黃土地，但乾燥的秋夜裡倒也不泥濘。
吃食攤子的種類比蘇辰預想的豐富。
有賣羊肉湯的——徐州地處南北交界，羊肉吃法明顯帶著北方的粗獷。一口大鍋架在鐵架子上，整扇羊排在鍋裡翻滾，湯色奶白濃稠，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子膻香。
有賣辣湯的——不是辣椒的辣，是胡椒的辣。麵糊打底，雞絲、海帶絲、豆腐皮切成細條扔進去，最後撒一大把碾碎的胡椒粉。喝一口，從嗓子眼一直熱到腳底板。
有賣地鍋雞的——更準確地說，是地鍋雜魚。鐵鍋支在地上的土灶上，鍋邊貼著一圈死麵餅子，鍋裡燉的是黃河裡撈上來的鯽魚和泥鰍。柴火燒得旺，餅子底部焦脆，上麵暄軟，蘸著魚湯吃。
蘇辰一個攤一個攤地看過去，本子上記得飛快。
朱棣換了一身普通的藏青色短打，混在人群裡。張玉帶著兩個親衛遠遠跟著，眼睛像鷹一樣掃視四周。
"殿下，要不要嘗嘗？"蘇辰指著地鍋魚的攤子。
朱棣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鐵鍋，又看了一眼鍋邊沾著灰的麵餅。
"吃。"
兩人在矮板凳上坐下。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娘，圍著一條臟兮兮的圍裙，手腳麻利地盛了兩碗魚湯，每碗裡擱了兩塊餅。
朱棣端起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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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魚刺多，湯底有點腥。
但緊接著，濃烈的鮮味蓋過了腥味，和死麵餅的麥香混在一起。
朱棣沉默地喝完了一整碗。
"再來一碗。"
攤主大娘笑得滿臉褶子："這位爺好胃口！"
蘇辰在旁邊默默記下：徐州地鍋係列，可開發"連鎖快餐"概念。食材本地化程度高，成本極低，口味適配南北。
......
雜貨區那邊更熱鬨。
賣布的、賣草鞋的、賣竹編器具的、賣泥人的、賣糖畫的、還有一個老頭支著個小桌子代寫書信。
蘇辰注意到一個現象——幾乎所有的攤位都點著燈。有些是油燈，有些是蠟燭，還有幾個用的是鬆脂火把。
照明設備極其原始，但數量管夠。
"這照明成本不低。"蘇辰自言自語，"一晚上的菜籽油錢，夠攤主半天的利潤了。"
他掏出本子又記了一筆："北平夜市規劃——照明問題。批量生產煤油燈？或推廣玻璃燈罩？降低夜間經營成本，是發展夜經濟的第一步。"
李祺在旁邊也掏出了本子。
兩個人並排走在夜市裡，一邊吃一邊寫，活像兩個田野考察的研究生。
朱棣走在前麵，忽然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
他指著街角一個人堆。
蘇辰踮腳看了看。
人堆中間，一個年輕的說書先生坐在高凳上，手裡搖著一把破扇子，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
圍觀的百姓少說有七八十號人，裡三層外三層，聽得如癡如醉。
蘇辰擠進去聽了兩句。
"......話說那蘇財神在秦淮河畔點了一盞大燈，照得半個應天城亮如白晝！那燈有多大呢？跟各位這麼說吧——燈上站著仙女！仙女還會跳舞！跳的什麼舞呢？那叫一個——嘿！說不得！說不得！說了諸位晚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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