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察覺到我忽然頓住，神色間閃過一絲不自然，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回去。
他雖看不見，但行走江湖幾十年，對語氣和停頓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小先生？」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您方才說兩相疊加……如何？」
我回過神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調整了一下表情，語氣儘量放得輕鬆：
「沒啥，就是土氣和水氣相衝，你最近可能容易犯些小毛病，比如腸胃不適，或者夜裡睡不安穩。都是小問題，不礙事。」
「哦哦，原來如此。」
老瞎子嘴上如此說著，但麵上的神色卻並未放鬆多少。
我此時也無心再教授什麼風水，默默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擺了擺手：「行了，貪多嚼不爛，今晚跟你說的這些，你回去好生參悟參悟。觀星測氣這門學問，光靠聽我說是沒用的，得自己慢慢琢磨。有什麼不懂的，儘管過來找我。」
老瞎子點頭，站起身來，又朝我拱了拱手：「多謝小先生指點，老朽回去定當用心參悟。夜深了，小先生也早些歇息。」
「嗯，去吧。」
他拄著竹杖，轉身摸索著往外走。
我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時，他又在門檻處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但最終還是邁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坐在椅子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乾淨，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瞎子命星上的灰氣，此刻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可不是什麼水土相衝的小毛病，那是真真切切的死氣，是那種正一步步逼近的、避無可避的凶兆，這點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奇怪就奇怪在這兒了。
按理說，老瞎子跟我來到瀋陽，這才一個多星期，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街上都很少去，怎麼會有這種大凶之兆？
我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在煙霧裡眯起眼睛。
老瞎子他們這幫人，都是我從南方帶來的，在瀋陽這地界人生地不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仇家。唯一能算得上結怨的，就是那個叫佐藤的日本人，可那日本人連這宅子都不曾派人來打探過，更不可能去針對一個看風水的瞎子。
難道是周一鴻那老東西帶人摸到了瀋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又搖了搖頭。
即便真有這個可能，周一鴻能翻起什麼浪花來？我們這宅子裡裡外外十幾把槍，胡三帶來的人也都是見過血的老手，真要是打起來，別說一個周一鴻，就是再來十個，我也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凶兆，到底從何而來？
我掐滅菸頭，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隻能勉強壓下這個念頭，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讓老瞎子先在屋裡待著，別出去亂跑，老老實實參悟他那些風水堪輿的學問。等這陣子忙完了，再慢慢琢磨這事兒。
夜色漸深，我躺到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找了老瞎子，隻說是昨晚觀星算出他近日不宜出門，容易招惹晦氣，讓他先待在宅子裡，有什麼事交代手底下的人去辦就行。
老瞎子倒也沒多問，點頭應下了。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平靜得出奇。
我們一幫人守在宅子裡，眼巴巴地等著叫佐藤的日本人找上門來，可別說人了，連個探風聲的鬼影子都沒見著。
我坐在廳裡喝著茶，心裡頭盤算了一下，終於做了決定。
算了，沒必要為了一個日本人耽擱了正事。
老子這趟回奉天，可不是專程等他一個東洋人的。
於是我放下茶碗，招呼了一聲：「胡三，趙一，你們幾個過來一趟。」
胡三和趙一等幾人本來樂樂嗬嗬地來到了廳裡，但見坐在主位上的我臉色鄭重，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臉上鄭重了不少。
「哥幾個...咱是不是，該乾點正事了？」我率先開口。
這話一出，廳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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