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老天爺也在給老瞎子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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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裡的人幾乎都來了，不止是老瞎子團隊，包括佐藤手底下的日本小夥也在場。他們穿著黑色的便服，整齊地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目光低垂，像是雕塑一般。當然了，他們究竟是來送老瞎子，還是來送自己的同胞，我就不知道了。或許兩者都有，或許什麼都沒有，隻是出於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空落落的一張相片和香案上的點點貢品，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老瞎子的葬禮，沒有棺槨，沒有親屬，連他本人的屍首都沒有。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屍體被我爹帶走了，我爹不會放任一顆蛇母精元流失在外。那東西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改變很多人的命運，我爹那個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既然他出手，就絕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隻是，我爹到底是怎麼把老瞎子的屍體帶走的？
火車上檢查那麼嚴，他一個老頭子，帶著一具屍體，怎麼可能上得了車？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別是，他娘的，我爹帶著俺們幾個人淩空飛回去的吧？
我琢磨了一下，還真有這個可能。
畢竟，我爹的實力，深不可測，帶著一具屍體飛回瀋陽，對他來說，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因為更讓我頭疼的事情來了。
葬禮進行得很快。
不快就怪了，畢竟省去了出殯和下葬的環節，整個儀式就像一場潦草的默劇，香案、遺照、貢品、鞠躬，然後就是哭喪。
在哭喪過後，眾人直接開席，廚師依舊是徐小嵐，這丫頭給所有人做了飯。
大院的幾張飯桌上，所有人都沒怎麼說話，氣氛沉悶得像是壓了一塊石頭，筷子碰碗的聲音偶爾響起，然後又迅速沉寂下去。
我扒拉著碗裡的飯，味同嚼蠟。
吃完飯，大家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前廳，胡三、小九、佐藤、阿峰，還有老瞎子手下的那幫老盜墓賊，所有人都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人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身，默默地往前廳走。所有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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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的工夫，前廳裡就擠了滿滿當當二十多號人，烏壓壓地坐了一片。椅子不夠，有些人就站著，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眼神冷漠。
我坐在院內的飯桌上，看著前廳裡聚集的這些人，心裡頭一陣發苦。
這些原本是我準備帶去長白山的。
可現在...
他們都在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有懷疑，有憤怒，有冷漠，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
等我給一個交代！
可是問題來了，我能怎麼說啊？殺人的人是我爹，被殺的是我隊伍裡的成員，這兩件事本就是個擰巴的啊。
我爹殺日本人，隻是捎帶手的事情，殺老瞎子，也隻是因為那個倒黴蛋誤食了一顆蛇母精元。而我，作為他兒子，作為這個隊伍名義上的領頭人，該站在哪一邊？該替誰說話？又該給誰一個交代？
思索了一陣，我沒有任何思緒，沒辦法，我隻得在內心裡高喊：張漢卿，你出來啊！
你先出來把這爛攤子處理完，我自己搞不定啊。
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沒有任何回應。
我身體深處的那個靈魂，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前廳裡的人開始有些不耐煩了。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換了個姿勢，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到我身上。
我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拖了。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邁步朝前廳走去。
楠姐、金胖子還有阿歡，也跟著起身。
「我自己去，你們別跟...」
我話沒說完，楠姐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姐陪你。」她柔聲道。
我扭頭，正對上三人堅毅的眼神。
「好。」
推開前廳的門，二十多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那一瞬間，我像是一頭被群狼盯住的獵物，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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