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給你畫個悲情英雄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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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府，地下密室。
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陳從文跪在地上，顫抖著手解開了那個貼身藏著的油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
終於，露出了裡麵一本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邊角的藍皮賬冊，以及一封皺皺巴巴的信。
“裴大人，”陳從文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這是張大人臨終前兩日，預感到大事不妙，深夜寫下的絕筆。”
裴寂接過那封信。
信紙上沾染著暗紅色的血跡，字跡潦草急促，顯然是在極度危急的情況下寫就的。
【裴相親啟：
罪職張亦，頓首訣別。
下官奉命巡鹽三載，深入虎穴，始知江南鹽政早已爛至根底。揚州八大鹽商，名為皇商，實為京中權貴之家奴。
彼等私開鹽井，每歲產鹽三百萬引，僅報十之一二。餘者皆走私販，獲利巨萬。
此巨款，名為漂沒，實則化作金銀，如百川歸海，儘入京師權門。
下官查獲私賬一本，觸目驚心。涉案者眾，上至內閣，下至六部，盤根錯節，如毒瘤附骨。
今奸人察覺，下官恐命不久矣。唯死而已，然國賊未除，死不瞑目！
望裴相為大魏萬民，除此巨蠹！】
信的末尾，是一行觸目驚心的血書。
【國庫空虛，非天災，乃人禍！殺我者，兩淮鹽運使趙德柱，及其背後主使！】
裴寂拿著信的手，微微顫抖。
那個總是笑嗬嗬，說要回京請他喝紹興黃酒的張亦，就這樣沒了。
“好……好得很。”
裴寂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眼眶泛紅，“張亦，你的血，不會白流。”
他放下信，拿起了那本賬冊。
翻開第一頁，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數字。
這是一本分紅賬。
【隆安四年端午，送王次輔冰敬，白銀二十萬兩。】
【隆安四年中秋，送李鬆，壽禮，白銀十萬兩，另揚州瘦馬兩名。】
【隆安五年……】
一筆筆，一件件，觸目驚心。
這哪裡是賬本？這分明是吸食大魏骨髓的罪證！
這幾年加起來，流向京城的銀兩，竟高達一千三百萬兩！而這還隻是賬麵上的，那些沒入賬的古董、字畫、田產，更是無法估量。
“夫君……”
趙盈盈湊過來，隻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這麼多錢……他們花得完嗎？”
一千三百萬兩啊！能修多少條路？能養多少軍隊？
結果全進了這幫人的私囊！
“貪欲是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裴寂合上賬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名單上的這些人，平時在朝堂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除了王次輔和侍郎等人，名單裡甚至還出現了幾個宮裡的太監名字，以及一位已經過世的老太妃的娘家。
這張網，太大了。
“夫君，這賬本雖然詳細，但有個問題。”
趙盈盈突然開口，指著其中一頁，“你看，他們做假賬的手法很高明。這本是私賬，也就是真實的流水。但戶部那本是公賬。兩本賬如果是分開看，都沒問題。”
“什麼意思？”裴寂看向她。
趙盈盈拿起旁邊的一根木炭，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你看，公賬上，他們說今年隻發了十萬張鹽引，所以隻收了十萬引的稅。這邏輯是通的。”
“而私賬上，他們實際賣了一百萬引鹽。多出來的九十萬引，是沒有鹽引的私鹽。”
“到了禦前對質的時候，王次輔肯定會咬死說戶部隻發了十萬張鹽引，何來百萬之說？這私賬是偽造的。”
趙盈盈皺眉，“畢竟，私鹽是沒有官方記錄的，怎麼證明它們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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