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究的是禮義廉恥
見桃花扭著屁股出了院門,周氏回過頭,衝陳文啟使了個眼色,清了清嗓子。
那張平時拉得老長的臉,這會兒硬是擠出了幾道褶子,做出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先一步鑽進了裡屋。
陳文啟跟在後頭,挪著步子進去,眉頭也鎖著,好像真有什麼了不得的愁事壓在他肩膀上似的。
裡屋比堂屋更暗,隻從巴掌大的小窗透進點昏光,勉強能看清炕上那一小團和地上癱著的人影。
林穗兒還像抽了骨頭似的癱坐在泥地上。
周氏幾步走到炕邊,皺著眉,伸著脖子,像看什麼不討喜的物件似的,低頭瞅了眼小草燒得通紅小臉,嘴裡“嘖”了一聲。
這回倒沒立刻開罵,反而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我這苦命的孫女兒喲……瞧這小臉燒的,跟塊火炭似的,造孽啊……穗兒啊,你也別難過……”
這聲音鑽進林穗兒的耳朵裡,她終於有了些反應。
水汪汪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仰起頭。
“娘……您救救小草……求求您了……李郎中說……他說了,再不送鎮上去,怕是……怕是就……就來不及了啊……”
“娘,您發發慈悲,想想辦法……往後我當牛做馬……隻求您救救小草……”
家裡的銀子都握在婆婆手裡……
哪怕現在能有幾個銅錢,抓副便宜藥先頂一頂……
周氏身子晃了晃,眼底掠過一絲嫌惡,但臉上那層愁苦還勉強撐著。
她伸了伸手,想去拉林穗兒起來,可手伸到一半,又嫌晦氣似的縮了回來,隻從乾癟的嘴唇裡擠出幾句話:
“起來起來!像什麼樣子!我這不是正想法子嗎?孩子是我陳家的血脈,是我兒子的種,我能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沒了?”
話說得好像很心疼,可那眼睛東一下西一下的,就沒真正落在小草痛苦的小臉上。
可這話聽到林穗兒耳朵裡,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指望。
婆婆沒罵人,還說在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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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進門來,頭一次從周氏嘴裡聽到句勉強像是人話的。
林穗兒隻當有了指望,又淚眼朦朧地看向一直沒吭聲的陳文啟。
“相公……相公……你是小草的爹啊……你想想辦法……你讀了那麼多書,認識字,一定有法子的,對不對?”
相公是秀才,是讀書人……
一定比她們這些睜眼瞎有主意……
陳文啟沒法再裝聾作啞,隻好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
眼神躲閃著,不敢去看林穗兒那雙盛滿哀求的眼睛,隻能落在炕上小草通紅的小臉上。
“穗兒,你……你先別急。光急有啥用?娘和我……剛才在屋裡,就是在商量救小草的法子。”
“有法子?真有法子是不是?”
林穗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陳文啟走到炕邊,背對著林穗兒,肩膀垮著,聲音悶悶地從前麵傳來:“法子……是有一個。就是……難辦,實在是難辦。”
“啥法子?相公,你快說!啥法子都行!隻要能救小草,讓我立刻去死都行!”
林穗兒急急地追問。
周氏斜眼看了兒子一下,接過話頭,拖長了調子,“是啊……難辦,可再難辦,為了孩子,咱不也得硬著頭皮辦不是?”
“穗兒啊,不是娘說話難聽,你自個兒也睜眼看看,咱們家就這破屋三間,兩畝薄田,剛夠塞牙縫。文啟讀書,那更是個填不完的窟窿……哪樣不要錢?眼下,五兩銀子!那是多大一筆錢?把咱們全家老小,連人帶這破屋爛瓦,稱斤賣了,你看值不值五兩?”
林穗兒眼裡的光隨著周氏的話,一點點黯下去,但她還是不死心,緊盯著周氏蠕動的嘴唇。
“那……那娘說的法子,到底是啥?隻要能弄到錢,讓我乾啥都行……”
周氏又重重歎口氣,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拍著自己乾瘦的大腿。
“咱們這樣的人家,窮得叮當響,遇到這要命的坎兒,掰著手指頭數數,能想的法子能有幾個?”
林穗兒聽不懂,眼淚簌簌往下直掉:“娘,您……您到底啥意思?”
一直沉默的陳文啟,這時候忽然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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