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唇忍著
半路的時候，出了太陽。
江燎長臂一伸，半點商量沒有，就把林穗兒抱到了車轅上，跟自己緊緊擠在一處。
蒲扇大的手半點也不閒著，牢牢半摟在林穗兒細得一掐就斷的腰上。
掌心的硬繭蹭得林穗兒臉頰發燙，縮著肩膀往邊上輕輕躲，細聲細氣地推他。
“江燎……快放開，這大路上人來人往的，叫人看見了……”
江燎眼皮都沒抬一下，充耳不聞，壞笑著裝聽不見。
眼看著離杏花村越來越近。
林穗兒的心跟著揪成了一團，身子又輕輕扭了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真快到村口了，別這樣……村裡人都看著呢……”
江燎依舊沒理，隻摟得更緊了些。
他就是要讓村裡人都知道，林穗兒是他江燎的媳婦！
沒一會兒，村口那棵老槐樹就撞進眼裡。
樹底下擠擠挨挨坐了一圈人。
大冷天的也不嫌凍得慌，一個個裹著打補丁的棉襖，袖著手縮著脖子，湊堆扯著閒話嘮嗑，東家長西家短，唾沫星子橫飛，吵得半裡地都能聽見。
可等江燎趕著騾車拐進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嘎噔一下全斷了。
就像被人猛地掐斷了脖子，半點聲響都無。
一雙雙渾濁的眼睛都齊刷刷黏在騾車上。
你用胳膊肘捅捅我，我用眼角瞟瞟你，互相擠眉弄眼，卻愣是沒一個人敢吭一聲，靜得讓人後背發毛。
往日裡這群長舌婦，湊在一塊兒能從村頭李家的老母雞丟了，說到村尾王家的媳婦偷人。
嘴碎得能磨破天，扯著嗓子能罵上一整天，今兒個卻跟死了爹娘一樣，安靜得嚇人。
林穗兒把頭埋得低低的，臉頰燙得能燒起來，可還是一眼就掃到了昨天堵在院裡嚼舌根的張嫂子三個。
此刻三個人個個頭埋得恨不得直接鑽進地裡，眼睛躲躲閃閃，連抬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活像見了索命的閻王爺。
林穗兒心裡犯起了嘀咕，滿是納悶不解，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村裡人雖然都怕江燎，可再怕，背地裡也總有人敢小聲嘀咕兩句。
從沒有像今兒這樣，靜得讓人發慌，這到底是怎麼了？
她正琢磨得心慌，江燎已經勒住騾車，長腿一邁，抱著她直接跳了下去。
男人本就生得高大魁梧，肩寬腰窄，往那老槐樹下一站，渾身的煞氣沉甸甸地往外冒，壓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杏花村裡誰不知道這江燎的性子？
那是個敢玩命的煞神！
打小就野得沒邊，七八歲那年，村裡有個混小子嘴賤，當著他的麵罵他是沒娘養的。
江燎二話不說，抓起一塊石頭就往人頭上砸，當場砸得那混小子頭破血流，差點就鬨出人命。
長大之後更是不安生，跟外村的地痞流氓打架，敢一個人赤手空拳挑三四個，下手又狠又毒，從來不吃虧，渾身的凶勁沒人敢惹。
後來好不容易托人說親娶了個媳婦，沒過兩年，那媳婦就一病沒了。
村裡人嚼舌根，說他命硬克妻，是天上的煞星下凡。
“煞神”這兩個字，就成了江燎甩不掉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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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人躲他跟躲瘟神一樣，生怕沾到一星半點的煞氣，給自己招來禍事。
也正因為這樣，陳家為了二十兩銀子，把林穗兒賣給了江燎，村裡人個個都笑她命比黃連苦。
好好一個媳婦，掉進了火坑裡。
誰能想到，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煞神，竟把林穗兒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真真奇事！
騾車滑到老槐樹下，大家都下意識地往後縮，讓出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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