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好事兒？
林穗兒直挺挺地站在院門口。
外頭的老北風還在嗚嗚地刮，風鑽進衣領子，涼得她脖子一縮。
娘和大哥漸漸縮成了兩個小黑點。
眼眶裡憋著的淚珠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硬是咬著下唇不肯讓它掉下來。
被婆家賣掉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鬨得兩個村子人儘皆知。
娘和大哥火急火燎趕過來，一見麵就抱著她哭，心疼得死去活來。
拿不出二十兩銀子，才咬著牙把她留在這兒。
爹娘是真心疼她的……
江燎站在旁邊，他個子高，肩膀寬，往這兒一杵，硬生生替林穗兒擋去了大半刮過來的冷風。
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
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睫毛濕漉漉的，整個人蔫蔫的，像隻被雨淋透了的小雛雞。
看著又可憐又招人疼……
他這輩子就沒這麼心軟過。
一個大老爺們兒過得粗枝大葉，餓了就吃，累了就睡，地裡外頭的活兒一把抓。
可自打遇見這女人，比石頭還硬的心，就一天天軟了下來。
見不得她哭……
此刻瞅她孤零零站在風裡發呆，心口更是狠狠揪著，又酸又脹，堵得他喘不上氣。
男人想放軟聲音，可天生一副粗嗓門，憋了半天，說出來的話還是粗聲粗氣。
“還瞅啥呢？人都走沒影了，再看，也不能從土裡頭鑽回來。”
林穗兒沒吭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江燎看她這副強撐著的模樣，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這輩子沒哄過女人，更不會說那些甜言蜜語，手腳都笨得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心裡頭那股子疼惜攔不住，憑著一股子直愣愣的心意，抬手就往林穗兒後腦勺一蓋。
“行了，別一個人在這兒瞎難受！你要是想回林家村看你娘，老子趕著騾車送你就是了，啥時候想回，咱啥時候動身！”
林穗兒猛地抬起頭。
一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睛直直撞進江燎的眸子裡，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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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家，除了去打秋風，別說是主動回娘家，就算平日裡偷偷提一句娘家，都要被周氏揪著罵，說她吃裡扒外。
他非但不嫌棄，還願意主動趕車送她回門……
江燎眉頭一擰，臉一沉，像是很不高興的樣子。
“老子騙你乾啥？我江燎說話算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不就是回娘家，多大點兒屁事！
說著，笨拙地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捋到耳後去。
早看這幾縷亂發不順眼了，亂糟糟的，襯得這女人更可憐巴巴的。
屋裡頭忽然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聲音。
小草顛顛地從屋裡跑了出來，小棉襖裹得圓滾滾的，像隻胖乎乎的小團子，一跑一顛，可愛得緊。
仰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看看垂著眼的娘，又看看站得筆直的江叔叔，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娘！你是不是想姥娘啦？不要哭了！哭了不好看！”
林穗兒被閨女戳中了心事，慌忙低下頭。
聲音輕輕柔柔地哄：“沒哭，是外頭風太大，迷了眼睛了，吹得難受。”
小草才不信這套話。
小眼珠一轉，忽然把拿在手裡頭的野菊花舉了起來。
那是她剛才出去遛彎的時候，在土坡邊上摘的。
攥了一路，花瓣都掉了兩三片，可在小草眼裡，這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花。
小手一抬，直接把花遞到林穗兒的臉跟前，笑得一臉認真。
“娘！給你花！這個花可好看了，黃黃的，比隔壁嬸子頭上戴的還好看！我專門給你摘的，你戴上，就不哭了！”
林穗兒低頭看著閨女手心裡不起眼的小野花，心口一軟，彎腰把小草摟進懷裡。
從前，女兒跟著她受了不少委屈。
可到了江家，小草都變得活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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