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該睡了……
夜來了。
月亮爬上窗欞的時候，屋裡正熱得發昏。
窗戶紙糊得厚，月光透進來也隻剩一層灰白，癱在炕席上。
像一汪亮晶晶的水，晃眼……
江燎躺不住了。
太餓了。
就像是從娘肚子裡就餓到現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
地是涼的，身子是熱的……
走到灶房裡，灶台邊上扣著個竹罩，罩子底下壓著個粗瓷碗。
他記得那碗裡有東西，一塊紅薯。
他掀開罩子。
碗裡果然臥著半塊蒸熟的紅薯。
紅心薯，蒸透了，皮剝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坨紅。
那種粉粉的紅，像日頭落山前天邊那一抹。
月光從窗戶縫擠進來，正好落在碗沿上，照得那塊紅薯泛著一層粉光，像含著一包蜜。
他看著那塊紅薯，喉嚨動了一下。
太饞了。
那種粉粉的紅，看著就能解餓。
他伸出手指。
指頭碰到紅薯的時候，是溫的。
坑裡汪著蜜，蜜裡沉著些紅薯絨，一絲一絲的……
太餓了，他顧不上別的，就想趕緊嘗一口。
擠開的縫裡滲出些黏黏的汁水……
他把手指抽出來，湊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甜的，沙的。
在舌尖上化成一包蜜水，順著喉嚨往下淌。
太饞了。
他饞得受不了。
忍不住把碗端起來，湊到嘴邊。
伸出舌頭，先舔了舔碗邊沾著的那點紅。
舌頭一卷就沒了。
不解饞。
於是他傾斜著碗，那汪蜜水慢慢流過來，流到嘴邊。
他張開嘴，接住了。
甜的，熱乎的。
他在嘴裡含了一下，讓那甜味把整個舌頭都裹住，然後才咽下去。
那股甜從喉嚨一直淌到肚子裡，熱熱的，燙燙的，像喝了一口溫水。
可太少了，根本不管飽，他還是想再吃。
他抬起頭，看看碗裡的紅薯。
塌了，散了，不成形了……
就那麼粉粉地堆在碗底，紅的，軟的，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他終於把嘴湊上去，咬了一大口。
紅薯肉進嘴的時候，先是一層沙，在舌尖上碎開。
碎開之後，裡頭是軟的，糯的。
他用舌頭把它頂到上顎，一抿，全化了。
他舍不得咽，讓那股甜慢慢往下滲。
嘴裡空落落的，他又想吃了。
他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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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連那些碎渣帶蜜水，一起卷進嘴裡。
紅薯實在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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