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立在了遠處的廊柱之後,隔著氤氳水霧朝著禦書房望去。
九級漢白玉階之上,墨綠琉璃瓦泛著濕冷的幽光。
殿前八名禦前侍衛按刀而立,玄甲蒙著水汽,刀鞘紋飾在雨幕中隱隱泛著金芒,遠遠瞧著肅穆又森嚴。
柔兮指尖微微收緊,又想起了那男人,竟是生出幾分悔意。
但下午所曆之事顯然更急,絕對拖不得。
念及此,柔兮也便橫了心,快步走出廊道。
到了玉階前,她向護衛報了姓名,勞其通報。
護衛離去,柔兮立在雨中安等。
沒過一會兒,侍衛返回,一起過來的還有蕭徹身邊的近侍趙秉德。
“趙公公……”
柔兮緩緩一福。
趙秉德右手虛抬著扶住她的臂彎,一如往常很客氣,但語聲頗急,動作亦然:“柔兮姑娘不必多禮,柔兮姑娘怎麼來了?”
說著,引著她往旁處走了走,壓低聲音道:“柔兮姑娘,陛下不喜女子來禦書房。 ”
柔兮聽到這話,立馬便怕了,神色惶然,剛要張口說回去,趙秉德後一句話已經出口:“柔兮姑娘記得下次無召見不要來了。今日陛下允了您進去,快隨咱家進去吧。”
柔兮心裡七上八下,本想那就不見了,如今卻是不見也不成了。她聲如蚊蚋地應了個“是”字。
“多謝公公提點……我知道了。”
趙秉德不再多言,隻略一頷首便轉身引路。
柔兮不敢怠慢,斂聲靜氣,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隨他進了大殿。
此番是她第二次踏入禦書房。
不同於上一次,倆人已經有染,關係微妙難言,心中又有事相求,加之適才被趙秉德提點過他不喜歡女子無召見前來禦書房,一時之間幾重難處交疊心頭,柔兮本就怕他,無疑更怕了。
到了大殿正中,她福身拜了下去:“臣女恭請陛下聖安。”
蕭徹正在批閱奏折,並未抬眼,隻沉聲問話:“何事?”
柔兮聽著他語聲很冷淡,心裡更加發怵,忐忑不已,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言。他對她冷待便冷待,疏離便疏離,隻要肯出手相助便好。
柔兮也不願迂回,很想速戰速決,早說完,早離開。如此想著,她也便開門見山地張了口:
“臣女遇著些難處,懇請陛下垂憐相助……”
小姑娘一麵細聲說著,一麵悄悄抬眸,小心翼翼地朝禦座之上的男人望去。
但瞧那男人依舊未曾抬眸看她,合了手中的折子,扔擲在一旁問道:“到底何事?”
柔兮直言相告,將前幾日天黑後聽到莫名動靜、蕭清沅幾次三番地造訪靜頤居,最後一次到底是與她見了麵、及著確定了她在此處後的第二天,也便是今日上午靜頤居便來了他一位妾室的事悉數道來。
“臣女懇請陛下施以援手,莫讓蕭小姐再散布臣女被安置在靜頤居的消息。”
她嬌嬌滴滴,聲線甜軟,微微垂頭,一點一點地把想說的話都說了。
說的雖沒那麼直白,隻是敘述事情,但其中深意卻再明白不過。
便是要蕭徹守他二人的秘密。
柔兮始終低眉順目,並未抬頭,但知道自她開口,說到關鍵處,那男人便停了手上的政務,背脊緩緩靠到在了龍椅,聽她說了起來。
待全部說完,她才悄悄抬起小臉朝他望去。
但瞧那男人姿態慵懶,倚在那,手臂搭在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正在有一搭無一搭地輕點,良久方才張口:“沒了?”
“沒……沒了。”
柔兮顫顫地回答。
那男人抬了手,他身旁的趙秉德彎身退了下去。
柔兮惴惴地朝著他望著,眼睛瞧著他垂眼眯著她,退下了那趙秉德後動了手指,朝她勾了勾,卻是讓她靠近之意。
柔兮頓時渾身上下湧上一股子熱汗,腳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半天沒抬起來,但瞧他麵色不虞,看不出情緒,怕極了惹怒了他,終是邁動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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