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的對沈家趕儘殺絕。
就如同他對陸家一般。
可命令到了嘴邊,他卻猶豫了。
他不明白自己在猶豫什麼。
王家一家精忠報國,外祖父一生鎮守北疆戰功赫赫,卻落得一個叛國的罪名,滿門覆滅。
陸忠良當初看重王家顯赫,才求娶母親。
王家一倒,陸忠良唯恐被牽連,便暗中毒殺了母親,第二年便迎娶了早已經苟合的沈氏。
若非舅舅為他留下的幾個精衛暗中保護,連他也活不到長大。
他們以為他當年年幼,一無所知,可樁樁件件,他都清楚。
這些血海深仇,他刻在了骨血裡,日日都記著,發誓要血洗沈家和陸家滿門,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為何猶豫?
或許那一刻他也隱隱明白,他舍不掉沈梨初。
對沈梨初而言,沈家是她最後的底線。
他在書房枯坐了一整宿,最終決定放沈家一條活路。
隻是聖上已經下令抄家滅族,他命人快馬加鞭,趕在聖旨到達前告知沈家。
讓沈家自行逃命。
從此隱姓埋名,也能得一條活路。
此事他還未和沈梨初說,他知道她在等。
她那段時日格外的依賴他,每日都等著他回來,對他也格外順從,予取予求。
那雙往日裡填滿了憎惡的眼睛,開始泛起希冀的光。
她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想要緊緊抓住。
甚至有一日,他忽然想起一個念頭,說:“太子喜得麟兒,我入東宮赴宴,見那孩子生的玉雪可愛,倒是有趣。”
她也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國公府冷清,的確也該要個孩子添添喜氣。”
“嫡庶有別,總不能生出庶長子,壞了國公府的名聲。”他聲音冷淡。
她也乖巧點頭:“我明日便讓大夫來為我調理身體,儘力為國公爺誕下嫡長子。”
就那一刻,他忽然想著,若是就這樣過完餘生也不錯。
他已經不想去糾結為何放不下沈梨初,也不想再去糾結為何非得是沈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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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半生都被仇恨填滿,等到報仇雪恨的這一日,心臟都好像被挖空了,成了孤魂野鬼一般。
唯有回到這空落的國公府裡,看到她房內亮著的那一盞昏暗的小夜燈,才覺得有了一個歸宿。
所以他決定放沈家一條生路,也給他和沈梨初一個未來。
暗中放過沈家的事,他並未提前告知她。
沈梨初自從跟著張容玉逃走一次後,他便不允許她擅自外出了。
她被囚在這偌大的國公府內,外麵的風吹草動都不會知曉。
可偏偏這一次,不知何人跟她透露了沈家被抄家滅族的消息,讓她絕望崩盤,擅自服下毒藥自裁。
還一刀插進他的心口。
陸時霽抬手,按住自己左心口的位置,那處早已經消失的刀傷,還在隱隱作痛。
梨初被他眼睛盯的心裡有些發毛。
這寢屋內的氣氛也隱隱緊繃,壓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她伸手,扯動床幔上的鈴鐺,想喚人進來。
“叮鈴鈴”的聲音響起,陸時霽好似回神,看著眼前緊繃的小臉,聲音平和:“怎麼了?”
她沒有理他,隻看向房門的方向。
可門外沒人進來。
陸時霽卻似乎知道她要什麼,隨手去衣櫃裡給她拿了一套新的衣裙出來。
梨初又喚了一聲:“來人。”
門外依然沒動靜。
陸時霽走到她跟前來:“我吩咐過不許人隨便進來。”
梨初瞪圓了眼睛:“為什麼?”
“我不喜歡旁人隨意進出,太吵。”
他用最淡然的語氣,說著最無理取鬨的話。
她憋著氣:“那我要人服侍我洗漱更衣!”
這屋子若是連丫鬟都不進來,她和他待在一起豈不是得被悶死。
他隨手拿起那衣裙:“那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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