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時,一雙冰冷的大手將他猛地拉起。
驚蟄被迫仰著頭,露出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無數人朝著男人高呼萬歲,那聲音震耳欲聾,幾乎擊潰了驚蟄的耳膜,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人。
……景元,帝?
長得和容九一模一樣,如此昳麗漂亮的男人,正身披著血紅的華貴長袍,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毛骨悚然的漆黑視線,活似要把驚蟄剖開,一寸寸撕開,再吞吃殆儘,那種冰冷的狂熱,帶著令人發毛的狂躁。
熟悉的模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皮囊,卻是完全不熟悉的……人。
景元帝染血的手撫上驚蟄的側臉,“怕什麼?”一邊說著,他一邊低下頭,聞了聞驚蟄的脖頸,濕冷的氣息令人哆嗦起來。
“你不是喜歡寡人嗎?”
景元帝用著容九的聲音,用著容九的動作,那熟悉又陌生的冰涼刺痛著驚蟄的神經。
那一瞬間,驚蟄更願意躲回那冰冷可怕的北房 ,就當做剛才這一刹那所見,全都是噩夢。
他的呼吸都顫抖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塌,什麼都抓不住,那種令人驚恐的空蕩蕩,連帶著剛才逃命後的虛脫倒湧上來,一時間,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讓驚蟄的心跳癲狂到近乎要吐出來。
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如鏡花水月,一瞬間呼嘯而過,無數記憶破碎成片,淪為謊言的佐料。
越是歡喜,越是親密,在這一刻,就顯得越是可笑。
原來……關於容九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在意,他的情|人,他的家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虛偽的謊言……一個可笑荒謬,愚不可及的太監的,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驚蟄拚命壓抑著自己,才得以忍住那種幾乎要崩壞的情緒,可最終,也還是沒忍住,幾乎咬爛了舌頭,才沒吐出那種痛苦的嗚咽。
不能哭,不許哭。
他在心裡幾乎是朝著自己大吼大叫,撕扯著頭皮,才能遏製住那種荒謬的衝動。
——你沒有資格哭。
一個極其壓抑,極其冷漠的聲音在耳邊強調。
過了好一會,驚蟄才恍惚發覺,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讓他淪落到這個地步,變得如此可悲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讓他變成跳梁小醜,竟然會真的相信,這世上會有人如他這樣的幸運,在這深宮大院裡,能遇到一個看似冷漠,卻無比包容喜歡他的情|人。
容九說他學不會貪婪,可見,那才是真正的諷刺。
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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