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
葉流春×白沙汀番外·春江月
【下·搖曳碧雲斜】
白沙汀入獄之時,心情出奇地平靜。
前一日葉流春上門時，他心中就有了隱隱的預感，隻是兩人都沒有預料到太子動手如此之快——他還沒有思索清楚到底應該做什麼,緝拿的侍衛已經到了府門口。
進了刑部就有人來動刑，拿著文書逼迫他承認。
“你寫……白日上京……一路寒星，是何用意，難道不是暗喻皇儲君德不配位，咒他如流星隕落嗎？”
鞭子抽在背上,有點痛。
白沙汀很想笑，刑部諸人見他笑容，於是更怒,正打算再為他上些什麼酷刑,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卻來阻止。
那管事將他放回了牢房中，甚至偷偷送來了傷藥。
白沙汀拱手道謝,聲音斷斷續續：“多謝、多謝兄台……不知你……姓甚名誰？待我出獄之後,必然相報。”
那人低眉斂目地答：“先生不必客氣,小人姓賀，得過小周大人的照拂，回報一二罷了,不必言謝……但是小人所行有限,先生還是要早想辦法,救自己出險境才是。”
“嗯啊,”白沙汀閉著眼睛,含糊地應，“小賀兄弟,你若是、若是能行個方便，可否替我帶一句話,給春風化雨樓的春娘子……”
“就說……叫她心腸硬些，切勿來見我，我、我在汴都好歹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們不敢殺我的。”
很奇怪，白沙汀自少時就以為自己是最貪命怕死之人，可當他真的傷痕累累地躺在這裡時，心中最怕的卻是葉流春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周檀人在鄀州、尚未還朝，艾笛聲雖在民間勢大，總歸是救不了他，蘇朝辭和宋世翾隱忍這麼多年，還有他那不著調的十一兄長……
他為何入獄？左不過是宋世琰知曉高雲月在春風化雨樓中，又不能直接動手，抓了他威脅葉流春把人交出來罷了。
以小葉子的性格，哪怕是自己死了，都未必會出賣高雲月。
如今加上他，簡直是左右為難。
但是有什麼關係呢？白沙汀冷靜地想著，如果她交出了高雲月，高雲月是決計難逃一死的，而他……春明詩案的罪名可大可小，通常都是貶謫流放，應該傷不了性命……的罷？
葉流春是聰明人，肯定知道如何選擇，況且二人之間的舊事——他知道，她總歸還是恨他的。
當年他拂袖而去，氣急敗壞地尋友人喝酒，他喝得大醉，向友人傾訴苦惱：“你說、你說，女子的心中到底在想什麼？我日日盤算，擔憂良多，她卻不明所以地向我撒氣……”
友人們紛紛起哄：“定是十三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否則美人怎會無緣無故地生氣？”
“十三你沒心沒肺，還不快些想想，到底跟人家說了什麼！”
白沙汀摟著酒壺，茫然地回憶：“我說、我說了，我說我今年就準備下場，定要掙一個功名回來，若無功名，怎麼娶得到父親想要的高門淑女……我若不努力些，父親不會允準我娶妻之後納……”
他差點咬了舌頭，將“賤籍”兩個字吞下去，接口說：“不會允準我納貧民女子為妾的。”
白沙汀剛說完，摟著姑娘的友人便開懷大笑，幾乎笑得肚子疼：“十三呀十三，哪有你這麼哄人的。”
“話也不能這麼說，貧民女子能得十三少爺的眷顧已屬不易，難道還要癡心妄想——”
“你們怎麼就不知道怎麼哄人呢，芳娘你說，倘若你的心上人同你說這樣的話，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芳娘是秦淮河畫舫上的姑娘，聞言不禁掩唇而笑：“趙公子說得對，我們姑娘家，對已有妻子兒女的老爺自然不做他想，可若碰見你們這些青春貌美的公子，哪怕地位再卑賤，也要做些美夢嘛……十三如此直白，可要傷人家的心了。”
氣氛迷醉，白沙汀在旖旎的酒氣中清醒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你的意思是……她……難道想要嫁給我做妻子？”
“癡兒！你這才想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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