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阿兄才是世上最疼……你的人。”
晨光透過窗欞時,謝執依舊端坐於榻前,眼底布滿血絲,卻無半分睡意。
床榻上的小人兒沉沉睡著,被褥裹到下頜,安安靜靜,乖巧溫順。
他坐在榻前,指腹一點點摩挲她鬢邊垂下的一縷碎發,卷起又放開,如此反複,樂此不疲。
外頭忽然傳來林管家低低的請示聲。
“……大人,前廳徐大人等候多時,說是有要事麵呈,不敢久擾……”
謝執指尖微頓,隔著那層發絲,眼底那點陰鷙陰沉壓了下去。他緩了片刻,方低低應了聲:“看好小姐,若她醒了……立刻來告知。”
“是!”
這一去,不過小半個時辰。
仆從匆匆來稟:“大人,小姐醒了。”
等謝執跨過廊階回來,步子卻在暖閣門口忽然頓住了。
他指節在袖中緩緩蜷起,心口那點本該藏得很深的怯意,忽然沿著脊骨一寸寸爬上來。
她醒了?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
是昨日密室裡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憎惡?
會不會像昨日一樣,聲嘶力竭地哭喊“你不是我阿兄!”?
會不會連看他一眼都嫌汙了眼睛,瑟縮著隻想逃開?
一瞬間,近乎懦弱的衝動攫住了他,他想逃。
可那點可憐的遲疑,轉瞬就被更陰暗的執念狠狠碾碎,吞噬殆儘。
怕吧,再怕又如何?
他早已是地獄的常客,不在乎多背負一份她的恨意。
謝執闔了闔眸,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刺肺。再睜眼時,唇角勾起一點笑意,抬腳步入內室。
帳子半掩著,隔著一層柔紗,他看見她已經醒了,正坐在榻上,烏發散著,裹著雪白的中衣,像剛從夢裡驚魂未定的小鹿。
謝執心口驟然一滯。
榻上的人聽見腳步聲,先是微微一怔,下一瞬,那雙清潤的眼睛忽然湧出一層水光,像是委屈極了的小孩終於尋到依靠,沒來得及多想,便直直地撲了過來。
“阿兄——”
她聲音還帶著病後的嘶啞,喊出來卻軟得要命,像是怕他跑了一樣,雙臂圈住他衣襟,整個人都藏在他胸膛裡。
謝執渾身驟然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間凝固。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冷眼,哭喊,咒罵,甚至厭惡到撕咬。
可他怎麼也沒想過,是這樣。
像從前多少次,她跌了一跤,會哭著找他;在外頭受了欺負,會氣鼓鼓尋他去報仇;夜裡做了噩夢,會拉著他一角衣袖小聲喊“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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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依賴、信任、仿佛他是她唯一救贖的模樣,早該在昨日便被湮滅的粉碎,此刻竟又活生生落在他眼前。
謝執低頭,看見她濕了的睫毛,胸腔裡陰鷙的冷意便被撕得粉碎,那點子冷硬心防,瞬時蕩然無存。
“……昭昭。”
他聲音低得發啞,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陰影裡一條毒蛇緩慢逼近:“怎麼了,哭什麼?……你還記得昏睡前的事麼?”
謝昭聽見他的話,整個人先是一怔,眸子裡閃過一點疑惑,像是沒懂他問什麼。
她怯怯抬頭,水光漣漣:“阿兄你在說什麼?”
她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像隻濕漉漉的小鹿,一遍遍求他:“阿兄……求你……救救沈郎,好不好……他若真去了那種地方……會死的……”
“……阿兄……沈郎……我做噩夢夢見他在嶺南,又累又餓,還要被打……阿兄救救他,好不好……”
那一點點脆弱與依賴,像密不透風的縫合線,把謝執心口所有裂開的瘋都重縫收攏。
謝執俯身,一點點把她從懷裡剝出來,指節扣著她肩膀,冷眼盯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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