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精美瓷瓶,但眸中的光亮卻堅定不移,似乎永遠也不會向艱難低頭。
他低著頭思忖半刻,估摸著就算現在將此事挑明,沈如霜多半也不會相信他是真心如此,更不會答應他所說之事,必須要一些時日慢慢磨合才行,於是委婉道:
“霜妹妹這般為我著想,我心裡也是知道的。但是這一路也不好走,不如我們一同乘舟回江南,等到了再說往後的事兒?”
沈如霜的臉色這才緩和些許,感激地點了點頭。
養心殿的殿門緊緊閉著,蕭淩安還是和前一日那樣,上朝時與從前無異,但隻要獨自一人時,就會變得沉默寡言,就算有人同他說話也許久不回應,始終望著皇宮的西南方向,整個人頹然衰敗。
一夜之間,他仿佛清減了許多,原本俊美無儔的臉龐變得愈發消瘦,眉眼與下頜的線條如同雕刻般清晰起伏,遠遠看去隻覺得更加淩厲威懾,隻有近身凝視時才會發現眼底黯淡無光,隻有幾分無措的茫然。
“陛下,奴才方才聽說玉竹在賢太妃身邊伺候。”安公公急匆匆地從門外進來,衣衫上的雪花也顧不得拂去,任由著它們在溫暖如春的養心殿中融化,變成一灘寒涼的水漬。
蕭淩安神色始終沒有分毫變化,隻有在聽到“玉竹”二字時才後知後覺地有了反應,緩緩轉動著熬紅了的雙眸,仿佛一潭死水中泛起圈圈漣漪,光亮一點點地聚攏回眼眸中,倏忽間從寶座上站起了身。
但是他的四肢因為整日枯坐,早已變得麻木不堪,乍一起身並不能站穩,踉踉蹌蹌地向前傾倒而去,幸好緊急扶住桌角才堪堪撐住身子,顧不上撞得青紫的皮肉,連聲吩咐安公公去備馬。
陰沉的天空中飄著片片白雪,並非鵝毛大雪那般猛烈,卻連綿了一整日都未曾停下,如利刃般寒冷的北風將它們吹散在各處,連馬車細微的縫隙也不放過,稍稍一碰就冷得刺骨錐心。
玉竹正在宮門口掃著雪,一邊揮動著掃帚一邊想著小姐現在有沒有逃出去,又會躲藏在什麼地方,往後日子又會如何過,神思飄蕩到了千裡之外,直到安公公輕咳兩聲時才瞬間回過神,驚懼地跪下。
“玉竹姑娘莫慌,陛下有幾句話要問你。”安公公得了蕭淩安的意思後才示意玉竹起身,暗暗使了個眼色。
儘管如此,玉竹的雙手還是忍不住地發顫,隻能拉長了衣袖嚴嚴實實地遮住,生怕被蕭淩安看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他們一同來到了暖閣內,蕭淩安看著玉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隱約記得她似乎與沈如霜有關,腦海中閃過曾經沈如霜與這個宮女相伴而行的畫麵,臉色稍稍好了些許,難得寬容地給玉竹賜座,聲音暗啞道:
“霜兒平素都愛吃些什麼?”
玉竹起初惶恐地不敢坐下,被安公公強按著才如坐針氈地靠在椅子上,思緒飛轉地預想著蕭淩安會問哪些苛刻的問題,未曾想還未琢磨完,就聽見他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她還以為蕭淩安心思縝密,定會好好盤問她為何能逃出來,偏殿好端端為何會著火,火勢又為何會莫名其妙那麼大呢,也不知陛下是真糊塗了還是不願相信。
“奴婢在江南時就跟著娘娘,她喜食清淡之物,亦是時常吃些甜食。”玉竹回憶著從前的日子,自然流暢地接下去說道:
“其實娘娘曾經也是喜歡肉食的,但那時日子苦,一年到頭都不見葷腥,能吃上一頓飽飯就算是不錯了。偶爾家中有了一把燕麥和些許碎肉,就合在一起熬一鍋粥,竟是出乎意料地可口,此後娘娘一直喜愛此物,在宮中時也經常自己做呢。”
玉竹說完後頓了頓,蕭淩安在間隙中極緩慢地抬起頭,劍眉微微擰在一起,一片死寂的麵容漸漸有了幾分驚訝和不解,但很快就淹沒在沉寂中。
他從未聽沈如霜提起過什麼肉沫燕麥粥嗎,更沒有見她當著他的麵吃過。
方才聽完時,他大致能夠想到這是什麼樣的東西,無非就是用最末等的食材做的粗俗之物,為何霜兒會喜歡這樣的東西?就算從前因為日子清苦不得不吃,現在入宮後應當不想再碰才是。
宮中有那麼多珍饈美饌,隨便拿出一樣都能夠讓這種粗陋的吃食黯然失色,無論色香味都是最上乘的,為何沈如霜從未說過喜歡?
“她未曾嫌棄過?”蕭淩安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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