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推開。
“吱呀”一聲,木門沉悶的聲響打斷了屋內的歡聲笑語,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門外聚集而來,沈如霜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如同有人在她的頭頂沉重打擊著,不甘的淚水刹那間盈滿了眼眶。
阿淮穿著新做的衣裳,樂嗬嗬地坐在專屬於他的小床榻上,雙腿淩空地垂在床下歡快地晃蕩著,手中捧著一塊熱乎噴香的糕餅咬了好幾口,白皙粉嫩的小臉蛋上依稀可見幾顆發紅的痘疹,但還好算不得多,並且顏色淺淺的,看起來並不是很嚴重,甚至還更為可愛討喜了。
玉竹坐在床頭給他講著故事,興許是講到了精彩之處,阿淮“咯咯”的笑聲都傳到了窗外,小臉蛋飽滿圓潤,光彩還是和她離開時一樣照人,李太醫也侍候在屋內,時不時趁著他高興了哄他吃藥。
沈如霜心中複雜又糾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是雕塑般木木地佇立著。
能夠看到阿淮活蹦亂跳,並沒有被病痛折磨的模樣,她心底自然是高興的,畢竟這是她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希望他平安喜樂。隻是這與蕭淩安所說的相去甚遠,怎麼看也不像是病重的樣子。
如果不是這病太過奇怪,就隻剩下蕭淩安騙了她。
思及此,沈如霜心中如同芒刺劃過般,不見傷口卻痛疼沉悶讓她難以忍耐,思緒翻江倒海地讓她自己都理不清頭緒,與屋內之人對視著卻隻是沉默。
她承認無論阿淮發生了什麼,自己都是牽掛萬分,心底裡是想回來看一看的。但是她真正痛恨和抗拒的是蕭淩安用這樣卑劣的方式,硬生生避開了她的防備,騙她一步步走入圈套。
想必那日蕭淩安根本不是在等到船隻啟航,而是等著她自投羅網。
“阿娘?阿娘!”
阿淮率先反應過來,一個飛撲掛在了沈如霜的身上,滾燙的淚水從白嫩的小臉蛋上滑落,可眼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和笑意,不可置信地在她臉上又是蹭又是親,死死拽著她的衣袖,生怕她下一刻又消失了,嗚咽道:
“阿淮以為阿娘不要我了,阿娘你終於回來了......”
沈如霜一把將阿淮攬入懷中,愛憐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和小身子,恨不得細細把每一處都親自查探一遍才好,又萬分小心地生怕碰疼了他的傷處,指尖拂過臉上和身上的痘疹之時,才慌張又擔心地望向李太醫。
“皇後娘娘不必擔心,小皇子隻是出了水痘,微臣開一個方子,幾日後便可痊愈了。”李太醫看出了沈如霜的焦急,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聞言,沈如霜方才心中的猜測坐實了,力道一鬆將阿淮放在地上,喃喃地重複道:
“水痘,隻是水痘嗎......”
她小時候也得過水痘,這還是她阿娘告訴她的,並非是什麼重病,不過是身上出痘疹難受些罷了,細細照料一陣就會痊愈,孩子小的時候大多都有這一遭,長大了就會好很多,也不會再得這樣的病了。
可是,蕭淩安把一切都說得那樣嚴重,簡直比說書先生還要離譜,讓她聽了不禁亂了陣腳,這才會情急之下跟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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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指在掌心緊緊攥住,指甲深深嵌入的嫩肉之中,留下一道道鮮紅的印記,眸中盈滿了不甘和氣惱的淚水,強忍著不肯落下,鼻尖發紅的撫摸著阿淮柔軟的發頂。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那日在甲板上蕭淩安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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